作者:邓文钦
赣州,位于江西省南部,世称“赣南”。境内山高林密,气候温和,土地肥沃,资源丰富。古代国内多次重大战火没燃及赣州,这便成了客家先民心目中的“乐土”。致使每次南迁的中原汉民首先在此落脚,而且争先恐后地钻入深山老林。故被学术界称赣州境内“逢山必住客,无客不住山”。此即赣州民居之一大特点。
据老辈人代代相传,说我们客家人的祖先初来乍到时,大多数人是蹲茅寮,歇庙角。“蹲”,在赣州客家人的口语中,这里读dūn,音敦,含居住之意,至今还在沿用。如:蹲班房,即“坐牢”;问:“你在东村蹲了几久”?答:“我在那里住了五年”。“歇”,在这里也含居住之意。“寮”,《辞海》释为“小屋。如:茶寮”。可在赣州客家人心目中,认为寮是最简陋且无定规的民居。虽然发展到土木结构的土寮,也还无人称之为屋。其建筑材料与结构:有专用茅草或芦苇编织而成的;有用竹木枝条做墙筋,内外糊泥,茅草或杉皮盖顶;有的土木结构,陶瓦盖顶。境内60岁以上的人大概都看过许多手工业作坊,如:榨油的“油寮”,磨麦的“面寮”,制蔗糖的“绞寮”,舂米的“碓寮”等。寮的主人,往往是一家数口住于寮,食于寮,劳作于寮。旧社会还有乞丐住的“叫化寮”,麻疯病人住的“麻疯寮”。现在还有许多带“寮(棚)”字词的村名,查《宁都县地名志》,发现有33个村名带“寮(棚)”。如田埠乡的田背寮、杨家寮,蔡江乡的棚下,竹笮乡的棚下塘,固村镇的王沙寮、山寮背,固厚乡的外山寮、里山寮,长胜镇的上山寮、下山寮,小布乡的山寮里等。并在许多带寮(棚)的村名下记述:“因早先曾在此搭寮(棚)居住而得名”。由此可见寮(棚)是赣州客家早期民居,称得上第二大特点。
在赣州客家人中流传着“草鞋脚上,灵牌背上”的谚语。此话含意有二:一是指客家人穷,除祖宗的灵牌外,其他一无所有;二是说客家人最不忘祖,逃出家门时,万物能舍,惟祖宗之灵牌不能丢。立足后,即搭茅寮以木妻 身。惊魂稍定,觉得有个问题难以处理,即祖宗的灵牌无处安放。于是,有的人搭个茅寮专门安放祖宗的灵牌,是为权宜之计;有的人把祖宗灵牌挂在自己居住的茅寮内,觉得人神共居,于心不安。勤劳朴素,孝义心重的客家先民,经过一番艰苦奋斗之后,开始建造土木结构,陶瓦盖顶的房屋。土墙屋,最初是用粘质黄土夯筑成墙,建筑学上谓之“生土建筑”。条件好的,用黄土掺砂与石灰混合夯筑,俗称“三合土墙”,很坚硬。生土筑墙,源远流长,是从客家人的老家——中原地区传来的。《资料卡片》载有:“早在氏族社会和奴隶制社会晚期,在孕育中华民族古老文明的摇篮——黄河流域一带,我们的祖先就凭自己的智慧,创造了简单原始的生土建筑。在夏、商之间,已经出现了板模夯筑生土的工艺技术”[ii]。以后,用模格制成土坯建房,俗称:“土砖屋”。用土砖砌墙,也属土木结构。用火砖砌墙,称砖木结构,俗称“风火屋”。有些风火屋飞檐翘角,斗拱藻井,雕梁画栋,甚是豪华美观。那是寺观祠庙以及少数官家富户才有。用钢筋混凝结构以及钢混与砖木联合建造的民居,这是当代改革开放后出现的新式民居。从主流看,千百年来,土木结构,质朴无华的住宅,则是赣州客家民居特点之三。
建房,赣南客家人称“做屋”。做屋必须做厅。因为客家人最尚“慎终追远”,且眼前急须安放好随身带来的祖宗灵牌。本来客家人非常讲究,灵牌应当安放在祠堂的神龛内。但建祠规模大,耗资多,单家独户无能为力。权宜之计是先建厅,设神龛,祀家神,首先安放好祖宗的灵牌。要建厅,则要请堪舆师(俗称“地理先生”、“风水先生”)择屋址,定方位,定门、柱、梁部位,并择定破土动工、上梁立柱的吉日良辰。因此,与堪舆师结下不解之缘,并开创了风水文化的新篇章。
唐末,王仙芝、黄巢等农民起义,中原地区犹如“雪上加霜连夜雨”,连年又遭受水、旱、蝗等自然灾害,真是民不聊生,饿殍遍地。大量中原汉民含悲忍泪,背井离乡,逃到赣州这片“乐土”来避难。正如当代客研学者邱常松先生在他的《客家综述》[iii]文中描述:“当唐代迁徙时,为数众多的中原汉民,包括此前南迁的汉民,主要迁入赣闽粤三省边区三角地带,虽经五代十国动乱,但这些地区一向是‘三不管’的边远地域,‘五代’管不着,‘十国’分疆割据。兵荒马乱之际,天高皇帝远,对地广人稀,大山长谷的三省边区鞭长莫及。这片林茂地肥,资源丰富的未开发山区,是南迁汉民较理想的避乱和生息蕃衍的天然‘乐土’”。由此看来,唐末至五代迁来虔州(今赣州)的客家先民人数很多。建房、筑坟者也多。一时堪舆师应接不暇,难以分身。客家先民正在犯愁时,举世闻名的堪舆大师杨筠松似是从天而降,突然来到虔州虔化县(今赣州市宁都县),立即为群众排忧解难。
杨筠松,解放前宁都县许多堪舆师尊之为一脉相承的第十六代祖师爷,说他是山东窦州府人。据民国二十年五月上海商务印书馆初版的《中国古今地名大辞典》戴:“窦州……故治在今广东信宜县南二里教场左。”据《宁都直隶州志·方伎志》[iv]载:“杨益,字筠松,窦州人,官金紫光禄大夫,掌灵台地理事。黄巢破京城,益窃秘书中禁术,与仆都监自长安奔虔化怀德乡(今宁都黄陂)。爱其山水,遂居焉。以其术授曾文辿、刘广东(一说刘江东),世称救贫仙人。卒葬雩都(今于都)寒信峡药口坝,今呼为杨公坝。著有《青囊经》、《疑龙》、《撼龙》、《穴法》、《倒杖》诸书传世(见《辛酉志》、《赣郡志》、《通志》)”。又据《早期客家摇篮——宁都》[v]:“杨筠松,生于唐大和八年(834年),自幼聪颖,喜观天象,才华过人,中大中庚辰(860年)进士。殁于天复三年(903年)……”杨筠松到宁都后,立即深入民间,为群众建房、筑坟寻找“风水宝地”,忙个不停。他平易近人,每到一处,渴了有茶水,饥了有饭饱。据《宁都直隶州志·杂志》第981页载,杨筠松客游瑞金县南冈村,因饿,向主人要饭。适屋内坐客满席,主妇端椅请杨坐在屋外吃饭,饱后离去。迨主夫得知,急忙追去。追到,恳请为择屋址。杨说:“无庸!汝归视吾坐椅未动,即于其地造门,当生子为郎官。”遵照他的话办,果然应验。到清道光四年(1824年)修志时,郎官第房屋早已倒塌,独有大门还在。此事虽夸耀杨预见性强,带神秘色彩,却也说明杨所到之处都能受到群众接待。像这样的事例很多。他素质聪敏,好学强记。治业施术,注重形势。如初到宁都,即为弃官归隐的鄂州(今武昌)刺史廖銮选择隐居地,一到中坝(今黄陂),拍手称好。黄陂河自西向东流去,到了中坝顶上,分出一条小溪与主干平行,流经约1.5公里处汇合。双溪夹住中坝,杨称之为“船形”。确实很像一条乘风破浪的航船。杨与仆都监都在此隐居。黄陂早已发达,成为宁都县一大巨镇。他遇事深究,观察细致。小物体如见河中一石,高过水面一丈多,上大下小,中间弯曲,名之为璜。其徒廖三传说:“溪中有璜,此即璜溪”。自此,宁都黄陂村名,由中坝改璜溪,沿用千年,解放后才改名黄陂。大物体如黄陂村后西北处有一山,杨考问廖三传:“此山像什么?”三传答道:“像牛”。杨问:“公牛还是母牛?”三传道:“像公牛。”杨故意说:“我看突而伏,像是母牛。”三传争辩地说:“常聆师父教诲,昂藏臃肿者阳象也。观此正如师言,故敢确认为雄牛”。杨说:“好!速回家取镐来”。取来镐,杨指定位置,命三传挖土,果然在山麓挖出二颗椭园形的白石,状如双肾(睾丸),俗称“牛卵袋”。杨哈哈大笑,夸三传已能观形察龙。此后,更耐心细致地授三传察物原理。今二白石仍在,明代已被列为“中坝八景”之一,名为“白石仙踪”。“仙踪”,含意为救贫仙人发现的胜迹(见《赣南客家》2003年总第七期第44页邓文钦撰《杨救贫三考廖三传》)。由于杨筠松治业注重形势,故被后人称其业为“形势派、峦体派”。他为客家人相宅址,特别注意选择山环水绕,背山面水、阳光充足、生机勃勃的“风水宝地”。并以此谆谆教诲其徒遵照施行。他还处处为贫民百姓造福,除择吉地造宅外,还有如传说中的“移山霸水口”、“移山烧石灰”、“掘热水净身洗物”等。因此,客家人尊称他为“救贫仙人”。
杨在另一方面,不辞辛劳,积极收徒传艺。他与仆都监共同接收的开门弟子是当地辞官归隐的鄂州(今武昌)剌史廖銮的公子廖三传。廖三传(861—921),很有才华,投师时年仅19岁,因通春秋三传(《左传》、《公羊》、《谷梁》)而得名。他没深入民间,故名不显。他将艺传子通。廖通(887—955),精杨、仆之术,官至南唐都监。因官,故其艺鲜为人知。他将艺传次子瑀。廖瑀(943—1016年),派名克纯,号平庸居士。据《宁都直隶州志·方伎志》:“廖瑀,字伯禹,年十五,通五经,乡人称廖五经。宋初,以茂异荐,不第,精究父通堪舆术。卜居金精山,自称金精山人(世称“廖金精”)。著有《怀玉经》。尝为饶州许氏卜宅,曰:后子孙当有为吾州守者。建炎四年(1130年),许氏子中知虔州,忆瑀遗言,遣使致祭,为立碑记(见《辛酉志》、《赣郡志》、《通志》。按:伯禹,《通志》误作伯玉)”。笔者按:宁都志书误载瑀为三传之子,以讹传讹,有关书籍均误载瑀为三传之子。今以家谱订正,瑀为通之子,三传之孙。廖瑀才大艺高,遐迩闻名,杨派嫡传为建房、筑坟所安之“杨公符”,画杨筠松居中,两边画廖金精与曾文辿之名。廖瑀授徒很多,今核实著名的有其女婿谢世南,子千五郎、千八郎(均迁福建),侄儿廖邦(迁兴国三僚),江西德兴人傅伯通、邹宽,以及王应元(里籍不明)。杨筠松在宁都授徒很多,著名的除廖三传外,还有曾文辿(宁都会同人)、刘广东(一说刘江东,于都人)、万伯绍(宁都人)、刘淼、邹庭监等。杨最得意的高徒曾文辿,是个才华洋溢,技艺精湛的堪舆师。拜杨为师后,与师形影不离,直至杨去世才分手。据《宁都直隶州志·方伎志》载:“曾文辿,居会同里同口(今会同乡同口村)。师事杨筠松,熟究天文、纖纬、黄庭、内经诸书,尤精地理。梁贞明间(915—921年),游袁州万载,爱其县北西山之胜,谓其徒曰:死葬我于此。卒如其言。后其徒于豫章见之,骇而归启其墓,则空棺也。著有《寻龙记》上下篇行世(见《辛酉志》、《赣郡志》、《通志》。按:《辛酉志》(清乾隆六年的《宁都县志》)曾文辿里居确凿。《通志》作雩都人,误)”。笔者按:曾文辿还有一大功绩鲜为人知。即杨筠松的《青囊经》是由他收集编纂成书的(见《地理正宗》所载刘基撰《杨筠松青囊奥旨序》)。还有一个著名堪舆师赖文俊,世称赖布衣。当代许多书籍记载不一,令人无所适从。有的书上把他列为杨筠松的第四代传人。此人在杨死后305年才出生,不知怎么排为第四代?据《宁都直隶州志·方伎志》[vi]载:“赖文俊,字太素,宋时人。精地理,人呼赖布衣。著《催官篇》,以天星阐龙穴砂水之秘,至今传诵(见《辛酉志》)”。又据《客家第一姓宁都赖氏》载:“赖文俊(约1208—1279年),字太素,号布衣,宁都肖田乡桴源村人。为该村始祖忠诚公第25世孙。中南宋端平元年(1234年)甲午科举人,登嘉熙二年(1238年)戊戌科周垣榜进士。著《催官篇》。……据广东河源《赖氏族谱》载,文进(就是文俊)公,字太素,号布衣,宋朝进士。精地理术,当朝国师。著《四元天星》、《旅万集》、《催官篇》。广东白云山,土名白石岗,立有赖布衣墓,而其真骸葬福建上杭县胜运里丰念圩背,文星赶月形。广东吴川县水口,乡人托其庇荫,造有赖公庙一座祀之。今龙南县杨村中学学者赖观扬先生所撰《赖布衣事略》述及:‘太素贬官广东后,号布衣。江南西道赣州府宁都县人。……精善地理的传说很多,特别是他被奸臣所害,贬官广东后,以其精湛的地理术为粤民布泽,更是有口皆碑’”。以杨筠松授徒之多,声望之高来分析,可知杨到宁都不久,便开始发迹。数年后,最迟在文德元年(888年)已形成独树一帜的“杨派风水业”。清代已有人认定杨氏之术为“赣州形势派”。据《易经·风水·建筑》第56页载:“其中江西派又称为形势派、峦体派。清赵翼《陔余丛考》云:‘一曰江西之法,肇于赣州杨筠松、曾文、赖大有、谢子逸辈,其为说重于形势,原其所起,即其所止,以定向位,专指龙、穴、砂、水之相配’”。明代,杨派传人廖邦和曾文辿的后裔在兴国三僚发迹,其中 廖均卿与曾从政于明永乐五年(1372年)共同相定皇陵(今称“明十三陵”)有功,同授钦天监灵台博士[vii],名噪一时。总之,古代赣南风水文化出现三个闪光点,即三次鼎盛时期。第一次,唐文德元年(888年)前后,杨筠松授徒很多,誉满赣南、闽西、粤东北之时。第二次,北宋雍熙初年(984年)前后,廖瑀中年时期,授徒很多,声望大震之时。第三次,明永乐五年(1372年),廖均卿与曾从政相定皇陵,封官进爵之时。赣南风水文化分流情况如何?(一)流向赣东北:廖瑀的高徒傅伯通与邹宽都是德兴人,技亦传去。(二)流向广东:杨筠松的徒裔赖文俊(赖布衣)贬官后,从宁都迁往广东,技亦传去。赖的后裔散居广东河源市、紫全县兰塘寺背、连平县忠信上驳、隆街等地。(三)流向福建:廖瑀的儿子千五郎、千八郎均迁福建,怀疑迁建宁热水附近,技亦传去。从以上各渠道再流向江南,流向港、澳、台。
不管杨的传人走到天涯海角都能分辨出来,就是看他在操作献技时,能否画“杨公符”。若能按规定的字样与格式画杨公符的即是杨派传人。其格式见“杨公符符底字样与布局”。做屋的杨公符要用四面刨平的约1.5米长、7厘米宽的四方形杉木去画。筑坟的杨公符较简单,只用一面刨平约70厘米长、7厘米宽的杉木去画。
通过堪舆师精心设计的赣州客家民居的格局如何?常见的也是最普通的一种是两泼水一排过的三间或五间的二层楼房,俗称“大三间”或“大五间”的屋。厅居中,两旁称“正间”。这是最简单的基本模式。进而为八泼水的前三后三(或前五后五)一栋盖两廊的大屋。上下两厅居中,上厅也称“后厅”,下厅也称“前厅”;上厅两旁的称“上正间”或“后正间”,下厅两旁的称“下正间”或“前正间”;前栋与后栋之间中开天井,两边连接两栋之间的走道称“走廊”,也称“廊下”。一般厅不设楼,偶见有楼,上层很矮。因为厅不住人,只用于供奉“家神”,操办喜事,商议大事,过年同向祖宗拜年,共同“出行”,共饮发始酒(犹如今之团拜)。凡是楼均不住人,俗说:“寒热莫上楼,上楼冇风流”。如有人丁发达,需要扩建,则建在厅之两旁,俗称“横屋”。如受地址限制,傍正屋中间开天井,走道称“巷”;如不受地址所限,距离加宽,中间的院子称“砂墀”,更宽的称“禾坪”;砂墀或禾坪边上居室门口的走道称“檐阶”。这种方块体,对称式,厅室组合式的民居,是赣州客家民居格局的主体,称之为特点之四。
还有一大特点,就是围屋民居多,分布广。围屋,是一种特殊的民居,是客家民系独有的。这标志着客家人民兴旺发达,团结坚强,聚族而居。既表现其凝聚力强,又说明其具有抵御外侮之力。笔者年轻时因工作之便,常随县剧团出外巡回演出,走遍了赣南各县(市)的城乡,各地风情,耳闻目睹,记忆犹新。宁都、石城、兴国、于都、瑞金、会昌等县(市)的围屋多方形,有个别园形。信丰、龙南、定南、全南、安远、寻乌等县的围屋多方形,少数园形、半园形。宁都在清代出现22所围屋,其中称“土围”、“大土楼”、“土楼里”的12所;称“九栋十八厅”的4所;称“四厅相会”的2所;称“百间大屋”的4所,可惜有的毁于战火,有的因年久失修,面目全非。幸存的仅田埠乡东龙村委会塅上村“东里一望”比较完整。始建于清雍正十二年(1734年),竣工于乾隆二年(1737年),迄今已有260余年。砖木结构。李仁方首创。后裔将正厅改家庙(祠堂),称“仁方公祠”。整座建筑群占地4300平方米,号称“百间大屋”,实有106间,20世纪80年代住20余户。赣南客家围屋规模之大,最具特色,保存完整,首推龙南县的“关西新围”、杨村的“燕翼围”、“乌石围”等。
现在来看看我们赣州客家人,住在经过高明的堪舆师精心卜择的“风水宝地”上的情况如何?一句话,好得很,非常兴旺发达。就人口而论,据载:“唐睿宗延和年间(712年),官府进行一次人口调查表明,当时赣南有37,647户,人口为375,410人”。时隔1200多年,到“1985年全区总人口为6553,290人”[ii]。2004年5月已达831万(见本文第二段)。其增长速度之快,幅度之大,不言而喻。就人才而论,赣南历史上出过5位文科状元,他们是:北宋宁都县的郑獬、南宋赣县的池梦鲤、南康县的刘必达、宁都县的谢元龙,清代大余县的戴衢亨[iii];出过不少三公、六部、九卿的人物,如:位居宰相的有唐代兴国人钟绍京、宋代宁都人崔与之、清代大余人戴衢亨;位居尚书仆射(犹副宰相)的有唐代宁都人刘越驭、胡承憼;位居都御史(从一品)的有明代宁都人陈勉、于都人李涞;位居尚书的有五代南唐礼部尚书宁都人衷愉、唐代检校户部尚书谢肇、北宋吏部尚书石城人陈恕、南宋兵部尚书寻乌人潘任、明代工部尚书太子少保宁都人董越。董越,殿试探花及第,为赣南历史上第一位居外大使,于明弘治元年(1488年)奉旨出使朝鲜。还有唐末虔州农民起义首领宁都人卢光稠,起义成功后,治虔26年,政绩卓著,生前被后梁太祖封为“舟汝王”,死后封为“忠惠广利王”,世称“卢王”(这些人物资料散见于各该县志)。历史上还有许多著名学者和高级武官,不一一例举。当代出了很多将军,值得一提。查《中国国民党九千将领》一书载,在国民党军中,赣南共有将军65名,其中上将3名,即石城县的空军一级上将赖名汤、崇义县的陆军一级上将陈大庆、龙南县的陆军二级上将王昇;中将20名;少将42名。
褚良才先生著《易经·风水·建筑》[v]第5页载:“试问,一个居住在‘青山在屋上,流水在屋下,中有五亩田,花竹秀而野’(宋,苏轼诗)和‘阳宅须教择地形,背山面水称人心,山有来龙昂秀发,水须围抱作环形’(清,姚延銮诗)的‘风水宝地’上的人,他的生理、心理难道会不健康、不愉快吗?再试问,一个居住在‘污水横流’、‘臭气薰天’、‘烂草遍野’、‘阴暗潮湿’、‘冬寒夏暑’的‘风水凶地’中的人,他的生理、心理难道会健康、愉快吗?答案是不言而喻的”。千百年来,高明的堪舆师为赣州客家人选择住宅基地,正如褚先生的高论,避开了那些阴暗污秽、死气沉沉的“风水凶地”,选择了尽是生机勃勃,欣欣向荣的“风水宝地”,使我们得以兴旺发达(上段作了论证)。至于说“风水”是迷信,有他一定的道理。据1989年出版的《辞海·风水》[vi]载:“风水:亦称‘堪舆’。一种迷信。认为住宅基地或坟地周围的风向水流等形势,能招致住者或葬者一家的祸福……”。这样的释义未免有些片面。若说阴宅,神秘色彩浓,无中生有者多,称之为“迷信”,情有可言。要知赣南客家人把“风水”一词当作坟墓的代称。如说“某家做到好坟墓”,则说“某家做到好风水”。建房,适得其反,最忌讳对建房说是“做到好风水”。只能说“做到好屋场”。或说“做到好所在”。在封建社会里,要说在风水文化中不染上神秘迷茫的东西是不可能的。所以在阳宅部分,也带有不少忌讳语,属神秘色彩,应受到批判。其他如对择基、定向、布局等都具有一定的科学性。褚良才先生对《辞海·风水》的释义也有不同的看法。他说“显然这样的释义是片面的、缺乏历史发展观和不求甚解及欠公允的。我们不是把‘风水’和‘人居’完全等同起来,但是无可否认的是‘风水学’中的主要内容就是关于‘人居’环境的选择与改造,这就是历史、科学、公正的学术研究态度”[vii]。历史上有不少人反对“风水术”,如东汉的王充,宋代的司马光、欧阳修、范仲淹等,都有这方面的论著或轶事。褚良才先生举了一些古人批评风水学中的迷信事例,非常生动。他说:“对于风水学中的迷信成分,古代各朝皆已有人进行批评。如某些风水认为围墙内不宜种树木,因‘囗中有木,困字不祥’。东汉有位士人讽刺说:围墙内有人,岂不成‘囚’,人还能在院中活动么?据《闻见后录》一书记载:宋嘉祐年间(1056—1063年)朝中要修理宫中东华门,太史进言:太岁在东不可犯。宋仁宗批奏:东家之西乃西家之东,西家之东乃东家之西,太岁果何在?命令照常施工。可见连皇帝也不一定都吃风水中离奇迷信的那一套”[viii]。到底什么叫迷信?王玉德先生在他所撰《神秘的风水》[ix]第9页载:“迷信是迷茫的、愚昧的信仰”。接着,他又说:“很久以来,风水一直被当作迷信受到制止和批判。这是因为风水确有很严重的迷信特征。特别是它的阴宅部分,可以说是一无是处。从这个意义上讲,风水是完全应当作为迷信严加批判的。但是,风水的阳宅理论与实践却有一定的科学道理,它与迷信的东西纠缠在一起”。我们该如何对待风水问题?褚良才先生说得好:“对人类的文明,始终应当本着‘去粗取精’,‘去伪存真’,剔除糟粕,吸收精华的科学研究宗旨,这也正是中国文化的源头活水——《易经》理论的核心所在”。
当代研究风水学的专家学者,观点已趋向一致,都认为风水学属于建筑学范畴。如王玉德先生在他的宏论中指出:“风水是研究环境和建筑艺术的学问”[xi]。褚良才先生在他的宏论中指出:“说到底,风水就是人类居住、生存、繁行、发展的生态环境”[xii]。褚先生还引用古今名人名言而加以论证。他说:“关于风水的人为主体——建筑(宅),东汉大学者刘熙在他的名著《释名》中是这样说的:‘宅,择也。宅择吉处而营之也。《黄帝内经》也说:夫宅地,乃是阴阳之枢纽,人伦之轨模……凡人所居,无不在宅……故宅者人之本,人以宅为家。居若安,即家代昌吉,若不安,则家族衰微’。现代建筑学泰斗梁思成在《中国建筑史》中也说:‘风水等中国思想精神寄托于建筑之上’”[xiii]。《赣南客家画报》载《风水古建与赣南》一文载:“由东南大学出版社出版的《风水探源》一书,著者何晓昕的导师潘谷西教授在该书的序中说:‘风水的核心内容是人们对居住环境进行选择和处理的一种学问’。……”(1989年第一期《自然科学史研究》)。从这些古今名人名言中,足以证实风水是属建筑范畴。所以说堪舆师必须走与建筑设计师相结合的道路。这是明智的选择,前景广阔,大有作为。否则,到了全民实现火葬,统一在由政府指定的坟山安葬骨灰时,就是堪舆师失业之时。
最后议一议关于风水文化的处置问题。笔者认为:第一,从历史看,风水学说,世界上仅中国独有,故风水文化应归属于民族文化。既属民族文化,不但不能止步,还应发扬光大。第二,从现实看,建房因择址不当,造成家破人亡的事故,常有所闻。如20世纪90年代,宁都县发生两件这样的事故。其一,梅江镇有户居民在装有变电器的高压电线杆侧边建房,竣工后,主人清理屋顶平台,欲收起一根约4米长的钢筋,刚一举起,就被电磁场吸引,霎时触电身亡。其二,县东边山区,有一户居民在泥石流现象严重的地段,建房在倾斜的山坡下。不久,连日暴雨,一天深夜,山体滑坡,一家三口,连同一头肥猪都埋葬在泥石中。像这两起事故,如经风水先生选择的地址,则风水先生要负一定的责任。经调查,均未请风水先生择址。话又说回头,如果请了风水先生,一定能避开这样的“风水凶地”。如此看来,还需请风水师择址建房,风水文化也还要继续写下去。第三,从使命看,我们以及我们的后代都肩负着顺应自然,尊重自然规律的使命。我们这代人已经做了许多“当惊世界殊”的伟业。如大河改道,大江截流。这是有目共睹的。前不久,在电视里看到桂林在堆山开河造风景。其实这些从风水学的角度来看,犹如开渠挖塘造风水。风水师认为地理上之不足,需要通过人工进行改造和补救,这是风水师常用的手法。人们为了生活得更好,不但要更新住宅,还要改造周围的环境。将来城市、乡村都会走园林化的道路。游历过苏州古典园林的人,都知道园内的山水,全是人工塑造的,每走一步都别具匠心。其实这都与风水学理论有关。去年听人说,中国将建山水城市,心甚欣喜。今读褚良才先生所著《易经·风水·建筑》一书,果然在第110页载:“中国当代最负盛名的科学家钱学森先生在《社会主义中国应该建山水城市》一文中认为:中国古代的山水诗、山水画和古典园林都特别注重山水的‘形’与‘意’的结果”。这将是一项强劲与细致结合的工程。若用风水学说之理论与建筑工艺之实践相互结合,将会相得益彰。如此看来,风水师还大有作为,风水文化还要继续写下去。但如何使风水师与建筑设计师相结合?着又值得考虑。风水师一方面要彻底屏弃那些不符合科学原理的糟粕,才能取得人们的信任;另一方面要主动请求政府安置使用。第四,对古今堪舆师之名人名作,只要有研究或观赏价值的,不论阳宅或阴宅都要作文物保护,公布于众。第五,古今有关风水方面的文学著作,都应由国家各级图书馆收藏,并妥善保管;看来已失传的重要著作,如有被堪舆师收藏的,以及祖传的重要秘作都请作奉献,或由政府按质论价予以收购。
有感于杨派风水业发祥于赣南,并感激杨氏及其历代嫡传高足为我们赣南客家人选择到许多“风水宝地”作民居,使我们“居若安,即家代昌吉”。千百年来,赣南属较稳定之地区,我们确实安居乐业,兴旺发达。特赋数语以赞:头戴箬笠,脚穿草鞋,爬山涉水,寻龙察脉;专为穷人,谋福消灾,美称‘救贫’万民缅怀。如今风水大师杨筠松已离开人世1100年,可他开创的杨派风水文化以及客家人所尊称的“救贫仙人”之名会永留人间。因为许多志书与典籍有载。
(作者系宁都县客家联谊会理事、宁都县客家文化研究室副主任)
辑于《赣州与客家世界国际学术研讨会论文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