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永昌 梅州客家研究会副会长
客家方言是汉语言八大方言(北方、吴、湘、赣、客家、闽北、闽南、粤)之一。客家方言的代表为梅县话。客家方言语汇丰富,尤其是重叠式形容词更是丰富多彩,且重叠格式多种多样,现以梅县话为例:1、AABB式 例如:白白净净
2、ABAC式 例如:合心合胆
3、ABCB式 例如:手轻脚轻
4、ABB哩式 例如:兴逐逐哩
5、BBA式 例如:泡泡滚
6、A打A式 例如:明打明
7、AAAA式 例如:重重重重
8、A哥A绝式 例如:精哥精绝
上述8种格式,前6种与普通话(国语、华语)相同或相似或与其它方言有类似格式,本文不加讨论。后两种与普通话和其它方言不同,是客家方言特有的。本文将举例加以说明。
一、AAAA式的重叠
梅县话AAAA式的重叠,与普通话的AABB式的重叠有所不同,AABB式的重叠是两个不同汉字、不同音节的分别重叠。而AAAA式的重叠是则四个相同汉字不同调的重叠。其重叠方式有两种:一种是前两个字读阳平,后两个字读去声;另一种为前两个字读阴平,后两个字读上声,以第一种形式组合为多,现分述如下。
1、前两个字读阳平,后两个字读去声的AAAA式重叠。
例如:
讧讧讧讧[kuη11 kuη11 kuη52 kuη52]①形容有物撞击楼上地板发出阵阵声响;②耳鸣
酋酋酋酋[siu11 siu11 siu52 siu52]形容关节酸痛的样子
喊喊喊喊[hen11 hen11 hen52 hen52]形容因争执而兴师动众前来大叫大嚷的样子
邦邦邦睿踦aη11 paη11 paη52 paη52]形容财雄势大或声势喧赫的样子。
牙牙牙牙[ηa11 ηa11 ηa52 ηa52]形容买卖双方讨价还价的样子。
捱捱捱捱 [ηai11 ηai11 ηai52
ηai52]①形容费尽口舌向人索取东西的样子。②交易双方讨价还价的样子。
河河河河[ ho11 ho11 ho52 ho52 ]形容水流量大且速度快的样子。
洋洋洋洋[ioη11 ioη11 ioη52 ioη52]形容地上水流满地的样子。
流流流流[liu11 liu11 liu52 lui52]形容地上墙上有水不停流淌的样子。
微微微微[mi11 mi11 mi52 mi52]形容不停地下着毛毛雨的样子。
浸浸浸浸[tsim11 tsim11 tsim52 tsim52]形容雨下个不停(多指小到中雨)的样子。
做做做做[tso11 tso11 tso52 tso52]形容雨下得很大的样子。
扭扭扭扭[ηiu11 ηiu11 ηiu52
ηiu52]形容因不愿干某事而老是借故拖延或迟迟不肯动手
喃喃喃喃[nam11 nam11 nam52 nam52]唠唠叨叨的样子。
岩岩岩岩[ηam11 ηam11 ηam52 ηam52]唠叨不休的样子。
哝哝哝哝[nuη11 nuη11 nuη52 nuη52]形容因不满或抱怨而嘟嘟嚷嚷的样子。
念念念念[ηiam11 ηiam11 ηiam52 ηiam52]形容说话太慢或没完没了的样子。
叨叨叨叨[tau11 tau11 tau52 tau52]唠唠叨叨的样子。
哜哜哜哜[tse11 tse11 tse52 tse52]①形容说话啰嗦;②乱弹琴。
呜呜呜呜[vu11 vu11 vu52 vu52]形容汽笛呜响的样子。
喂喂喂喂[vai11 vai11 vai52 vai52]形容大声叫喊的样子。
径径径径[kaη11 kaη11 kaη52 kaη52]形容看到很想吃的东西,馋涎欲滴的样子。
吴吴吴吴[η11 η11 η52 η52]形容小孩因身体不舒服发出的哭声或呻吟声。
拂拂拂拂[fin11 fin11 fin52 fin52]形容悬吊之物不停地来回摆动的样子。
扛扛扛扛[koη11 koη11 koη52 koη52]形容悬吊之物慢慢不停地摆动的样子。
汀汀汀汀[tin11 tin11 tin52 tin52]形容湿水物上有水不停地滴下来的样子。
重重重重[ts¹uη11 ts¹uη11 ts¹uη52 ts¹uη52]形容说话很多重复,很啰嗦的样子。
2.前两个字读平音,后两个字读上声的AAAA重叠。
例如:
花花花花[fa44 fa44 fa31 fa31]①形容生活作风浪漫、放荡。②挥霍无度。
哦哦哦哦[ηo44 ηo44 ηo31 ηo31]①形容说话无礼。②胡言乱语。
毛毛毛毛[mau44 mau44 mau31 mau31]形容物体极微小。
拉拉拉拉[la44 la44 la31 la31]形容说话不实在或胡扯。
溜溜溜溜[liu44 liu44 liu31 liu31]形容游手好闲随处逛的样子。
昏昏昏昏[fun44 fun44 fun31 fun31]形容头脑昏沉眼花缭乱的样子。
土土土土[t¹u44 t¹u44 t¹u31 t¹u31]形容因事务纷繁而弄得晕头转向的样子。
懂懂懂懂[ts‘uη44 ts‘uη44 ts‘uη31 ts‘uη31]形容做事懵懵懂懂的样子。
西西西西[hi44 hi44 hi31 hi31]形容两个人在窃窃私语的样子。
哆哆哆哆[to44 to44 to31 to31 ]①形容两个人说话投机的样子。②形容两人交头接耳的样子。
“AAAA”这个格式中的“A”,大多数为单音动词,如“喃”、“扭”、“喊”、“流”、“拂”、“汀”等;少数为单音形容词,如“微”、“花”、“邦”、“重”等。不论单音词性如何,作AAAA重叠后,都成为形容词。其语法功能可作谓语、补语、定语、状语等。
例如:
作谓语:亻巨日夜他整天溜溜溜溜到处闲逛
作补语:二伯姆讲话董系老足重重重重重复、啰嗦
作定语:流流流流流得遍地个的水
作状语:两个人牙牙牙牙讨价还价讲价钱
二、A哥A绝的重叠
梅县方言的“A哥A绝”式与普通话“A里AB”式有别,普通话的AB是词,而梅县话的“A绝”却是短语。“A”可以是形容词或动词:“绝”是补语,有强调程度深的功用。A绝A式的语义有褒义、贬义和中性的。现分述如下。
1、褒义的
发哥发绝[pot1 ko44 pot1 ts‘iεt5]形容甚为富有。
扎哥扎绝[tsap1 ko44 tsap1 ts‘i εt5]形容极为勤奋、敢肯干。
快哥快绝[k‘uai52 ko44 k‘uai52 ts‘iεt5]形容动作或速度极快。
好哥好绝[hau31 ko44 hau31 ts‘iεt5]形容两人极为好,多指恋人或朋友之间感情深厚。
惜哥惜绝[siak1 ko44 siak1 ts‘iεt5]形容对子女极关心疼爱。
驯哥驯绝[sun11 ko44 sun11 ts‘iεt5]形容极为温驯(多用于赞美小孩乖、听话)。
精哥精绝[tsin44 ko44 tsin44 ts‘iεt5]形容极为精灵,多用来形容小孩聪明、机灵。
阔哥阔绝[fat1 ko44 fat1 ts‘iεt5]形容地方极为宽阔。
嫩哥嫩绝[nun52 ko44 nun52 ts‘iεt5]①形容人年轻漂亮。②形容果蔬极鲜嫩。
雄哥雄绝[hiuη11 ko44 hiu11 ts‘iεt5]形容财雄势大或体魄强健或某方面有突出的成就。
亲哥亲绝[ts‘in44 ko44 ts‘in44 ts‘iεt5]形容极亲热、融洽,多指小孩以对父母兄弟姐妹间的感情。
多哥多绝[to44 ko44 to44 ts‘iεt5]形容钱财或物资等极多。
俭哥俭绝[k‘iaη52 ko44 k‘iaη52 ts‘iεt5]形容极为节俭。
令哥令绝[lia52 ko44 lia52 ts‘iεt5]形容人长得极为美丽、漂亮。
坏哥坏绝[fai52 ko44 fai52 ts‘iεt5]①形容小孩聪明精灵(用于褒义)。②形容品质恶劣的人(用于贬义)。
以上例子,除“坏哥坏绝”有褒、贬义两用外,若描述对象不同,有些褒义形容词,亦可用于贬义。如“好哥好绝”可用于形容臭味相投、狼狈为奸的人物,变为贬义;“阔哥阔绝”若用来形容穿的衣服太宽,不雅观,则带贬义;“惜哥惜绝”若用来形容对孩子的溺爱,则是贬义了。
2、烂哥烂绝[lan52 ko44 lan52 ts‘iεt5]形容惯于耍无赖者。
逞哥逞绝[ts‘Эn31 ko44 ts‘Эn31 ts‘iεt5]形容极为逞能、好强者。
恶哥恶绝[ok1 ko44 ok1 ts‘iεt5]指异常凶恶者的言行。
枭哥枭绝[hiau44 ko44 hiau44 ts‘iεt5]指极善坑骗他人者。
奸哥奸绝[kian44 ko44 kian44 ts‘iεt5]多用来形容奸滑人物。
懒哥懒绝[lan44 ko44 lan44 ts‘iεt5]形容极为懒惰者。
丑哥丑绝[ts‘iεt31 ko44 ts‘iεt31 ts‘iεt5]形容长相极为丑陋者。
戆哥戆绝[ηoη52 ko44 ηoη52 ts‘iεt5]①形容低能无知。②形容愚蠢至极。
屎哥屎绝[s┑31 ko44 s┑31 ts‘iεt5]①形容做事谋划太差。②形容下棋下得很臭。
蠢哥蠢绝[ts‘un31 ko44 ts‘un31 ts‘iεt5]指愚昧无知的言行。
没哥没绝[mut1 ko44 mut1 ts‘iεt5]形容极低能窝囊者。
慢哥慢绝[man52 ko44 man52 ts‘iεt5]形容进度极慢或人极迟钝。
愁哥愁绝[seu11 ko44 seu11 ts‘iεt5]形容愁虑过甚。
激哥激绝[kit1 ko44 kit1 ts‘iεt5]形容极为气恼、憋气。
叫哥叫绝[kiau52 ko44 kiau52 ts‘iεt5]形容痛哭的样子。
哥凶绝凶 [hiuη44 ko44 kiuη44 ts‘iεt5]形容小孩极为顽皮。
哥蛮绝蛮 [man11 ko44 man11 ts‘iεt5]①形容蛮不讲理。②形容小孩极为顽皮不听话。
斗哥半绝[teu52 ko44 teu52 ts‘iεt5]①形容双方极力互相倾轧。②形容小孩耆老是嘈闹烦人。
赌哥赌绝[tu31 ko44 tu31 ts‘iεt5]形容嗜赌如命。
嘈哥嘈绝[ts‘au11 ko44 ts‘au11 ts‘iεt5]形容声音杂乱或噪音污染严重。
骂哥骂绝[ma52 ko44 ma52 ts‘iεt5]形容臭骂一通的样子。
吓哥吓绝[hak1 ko44 hak1 ts‘iεt5]形容受惊吓过甚的样子。
穷哥穷绝[k‘iuη11 ko44 k‘iuη11 ts‘iεt5]形容贫穷落后之地或人极穷困。
山哥山绝[san44 ko44 san44 ts‘iεt5]①形容很偏僻、荒凉的山区。②比喻人见闻极少。
爱哥爱绝oi52 ko44 oi52 ts‘iεt5]形容贪得无厌。
羞哥羞绝[siu44 ko44 siu44 ts‘iεt5]形容干出极丢人的事。
板哥板绝[pan31 ko44 pan31 ts‘iεt5]形容做事极为刻板不灵活。
尖哥尖绝[tsiam44 ko44 tsiam44 ts‘iεt5]①形容人多太拥挤。②形容相互指责,连极小问题也不放过。
远哥远绝[ian31 ko44 ian31 ts‘iεt5]形容相距路程太遥远。
痛哥痛绝[t‘uη52 ko44 t‘uη52 ts‘iεt5]形容疼得极利害。
重哥重绝[ts‘uη44 ko44 ts‘uη44 ts‘iεt5]形容物体太沉重。
酸哥酸绝[son44 ko44 son44 ts‘iεt5]形容食物太酸。
苦哥苦绝[fu31 ko44 fu31 ts‘it5]形容味道极苦。
臭哥臭绝[tsu52 ko44 tsu52 ts‘iεt5]形容臭气熏天。
热哥热绝[ηiat5 ko44 ηiat5 ts‘iεt5]形容天气太炎热。
寒哥寒绝[hon11 ko44 hon11 ts‘iεt5]形容天气太寒冷。
食哥食绝[set5 ko44 set5 ts‘iεt5]形容食量过大或食欲不加节制。
乌哥乌绝[vu44 ko44 vu44 ts‘iεt5]形容人长得太乌黑。
肥哥肥绝[p‘i11 ko44 p‘i11 ts‘iεt5]①形容人体形太胖。②形容肉类的脂肪太多。
3、中性的
闲哥闲绝[han11 ko44 han11 ts‘iεt5]形容闲得没事可做。
想哥想绝[sioη31 ko44 sioη31 ts‘iεt5]形容对异性或某种东西想得要命。
笑哥笑绝[siau52 ko44 siau52 ts‘iεt5]形容大笑不止。
兴哥兴绝[hin31 ko44 hin31 ts‘iεt5]形容极为高兴。
像哥像绝[ts‘am52 ko44 ts‘am52 tsiεt5]形容形状或形象等酷似。
高哥高绝[kau44 ko44 kau44 ts‘iεt5]形容身体或所处的位置很高。
以上所举 A哥A绝式词语,不论褒、贬义或中性的,几乎都可用“A死A绝”式代替,且其强调程度更深。例如:“惜哥惜绝”、“穷哥穷绝”、“笑哥笑绝”,换成“惜死惜绝”、穷死穷绝“、笑死笑绝”,则其“惜(疼爱)”、“穷”、“笑”的程度更深。但个别的A哥A绝式却不宜用A死A 绝式替代。例如:“发哥发绝”、“快哥快绝”等,则不宜换成“发死发绝”、“快死快绝”,以避不祥之字眼。
附注:
①文中声调符合阿拉伯数字44表阴平;11表阳平;31表上声;52表去声;1表阴入;5表阳入。②本论文中的两种独特的客家方言重叠式形容词,是作者先后单独承担《梅县志》、《梅州市志》、《梅县三乡志》、〈梅州客家俗〉、〈锦绣梅州〉等方言篇的撰写和著述《梅县客家方言志》与《梅州客家风情》过程中,通过田野调查和广泛收集资料的基础上发掘整理出来的。
(本文为博白首届客家文化节客家文化论坛交流论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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