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为松口山歌护航?
吴优 梁德新
千百年来,松口山歌以其独特的唱腔和韵调,成为客家山歌中的一朵奇葩,但是,由于各种原因,今日的松口山歌虽仍具盛名,却难掩其日渐衰落的现实——
“自古山歌从(松)口出”,松口是名扬中外的山歌之乡,松口山歌曲调委婉,加上松口人口音较为柔软,听起来柔润婉转,悠扬美妙,情意缠绵,正所谓“又甜又软糯米声”,听起来耐人寻味,成为千百年来客家山歌中的一朵艳丽奇葩,为广大客家乡亲世代传唱。
近日,松口山歌被批准为梅州第一批非物质文化遗产,并申报省第二批非物质文化遗产。
千年积淀,孕育客家山歌奇葩
松口山歌是客家山歌比较优秀的一种,它的源流与客家山歌相同。客家山歌起源于客家人的五次南迁,带来了中原一带的民歌、唐诗,在此基础上受到南方民歌的影响,吸取了当地多种风格的唱腔和表现手法如“尾驳尾”、“双关”等,从而形成了有别于中原、江南一带民歌而别具一格的客家山歌。客家先民在松口定居下来后,一方面受到地理因素的影响,另一方面又吸取了当地土著民族畲族的某些民歌、歌谣的形式和韵调,并不断进行改造、创造,加上松口的地方方言特色,形成了具有独特风格的松口山歌。
松口山歌起初是松口劳动人民在山中野里劳作间歇时,随兴而唱,隔山隔河相唱和,内容大多包含有爱情、婚姻、家庭、劝善、盼望、安慰、消遣、生活、戏谑等,其中又以恋爱为主,解放战争时期还出现了革命山歌。松口山歌的形体与客家山歌一样,以江南吴音山歌的四句七言为格式,艺术上则保留了《诗经》十五国“赋”、“比”、“兴”等特色,但与客家山歌不同的是,松口山歌以松口口语组词,且基本曲调不同,“音随字转,字正腔圆”是松口山歌最突出的特色。
“广西刘三姐,梅县刘三妹。”千百年来,松口山歌以独特的艺术风格驰名中外,上世纪30年代就已经被当时亚洲最大的唱片公司——上海百代唱片公司录制成唱片发行,《歌仙刘三妹》等民间故事也被编成电视剧、制成影碟畅销海内外,2002年梅州市作家协会出版了《客家松口山歌》。松口山歌在鼎盛时期普及到广大客家城乡,松口的男女老幼都会唱一些山歌,其中还出现了许多声名远播的优秀山歌手,如饶金星、梁带英、林钦英、廖佛莲、李开英、黄作柱、廖小荣等,他们不仅有歌才,而且有急才,出口成章,应答自如。1956年,当时在华南歌舞团当演员的梁带英到北京演出,叶剑英元帅专门请他到家里唱松口山歌;松口山歌到中山纪念堂表演时,毛主席连连拍手叫好;周总理当年在从化疗养时,华南歌舞团派一个团去慰问他,因为没有听到松口山歌,还特地问起。
青黄不接,歌手断层编剧奇缺
今日的松口山歌虽然仍具盛名,然而,随着老一辈松口山歌大师淡出舞台和现代流行音乐的冲击,松口山歌日渐衰落,无论是歌唱人才,还是写山歌编山歌剧的人才,均出现了青黄不接的状况。
“以前松口是人人会唱山歌,个个能对山歌,现在除了六十岁以上的老人会哼几句山歌外,大都已经不会唱了。”松口女山歌手卢月英告诉记者,如今松口山歌手出现了年龄断层,四十至五十岁的人大都唱革命歌曲,四十岁以下的则大多唱流行歌曲,会唱、喜欢唱松口山歌的少之又少。“现在二十岁左右的年青人认为松口山歌已经不符合潮流,是‘老古董’,不好听,都不愿意学,甚至连老山歌手的子孙都有这样的想法。”这位一生热爱松口山歌的老山歌手告诉记者,自己的一个外孙今年十六岁,读小学的时候教他唱山歌,他非常高兴,也很乐意学,小学五年级的时候还自告奋勇在中秋节联欢会上上台唱山歌,但是上初中以后,卢月英怎么哄他唱他也不唱,更不用说跟她学了。“他说山歌不好听,而且唱山歌会被同学笑……唉,连我们这些老山歌手的后代对山歌都这么抗拒排斥,更不用说其他人了。”
除了山歌手出现断层外,写山歌、编山歌剧的人才也越来越少。“现在松口写山歌的人大概只有十来个,而且都是些六十岁以上的老人,编山歌剧的人才更是奇缺,目前松口只有陈兴德一人会编山歌剧。”老山歌手麦天生忧心忡忡地告诉记者,虽然他们这些老山歌手还能即兴编唱山歌,但要想真正把松口山歌搬上大舞台,还是必须要有一定水平的山歌剧。“一首两首山歌上台表演,只是当下唱了,很难流传下来,真正能流传的,是山歌剧。”
娃娃计划,为育传人不惜一切
“各个地方、各个民族都应保留其原有的文化底蕴和文化特色,松口山歌是我们松口的两大‘土特产’之一,我们必须将它流传下去。”为了振兴这一古老的山歌艺术,2000年,松口的一些老山歌手自发成立了一个以传承和发扬优秀传统文化为宗旨的松口山歌联谊会,2004年更名为“梅县松口山歌协会”,并开始组织松口山歌手们到松口各中小学校教唱松口山歌,每年暑期还举办“少年山歌培训班”。
“我们要从娃娃抓起,让他们从小就培养对松口山歌的兴趣。”麦天生告诉记者,协会从2004年开始,在当地教育、文化部门的支持下,经常利用学校上音乐课的时间,到松口各中小学校教学生唱山歌,至今已到过近二十间学校。“我们主要是讲一些松口山歌的演唱技巧、理论知识和教唱一些校园山歌,不少学生很感兴趣,要我们留下地址、电话,想利用节假日到我们协会去学山歌。”看到有学生对松口山歌如此热爱,老人们非常高兴,决定开设暑期培训班,至今已办了四期。麦天生告诉记者,为了办好培训班,他们组织编写了专门的教材,让唱正宗松口山歌唱得最好的几位老山歌手亲自教唱。“这些学生非常热爱山歌,有些学生离我们协会有十里路,无论刮风下雨,都坚持让家长送他来上课;但也有的学生因为各种原因中断了学习……估计培训一百个学生能留下来的有十个左右,虽然不多,但总算是为松口山歌培养出一些资质较好的传人。”
除了培养小山歌手,协会的会员们还认真发掘、培养一些对松口山歌有兴趣,了解编剧规则,有写作能力的人编写山歌剧。“像现在一些学校的老师、机关工作人员中有一些会唱松口山歌的,他们的文化素质较高,有一定的写作能力,如果能专门地去培养,可以造就一批松口山歌的编剧人才。”麦天生告诉记者,现在他们己经发现了一些可塑人才,想请陈兴德帮忙培养。
除了人才的培养,松口山歌自身的改革也被列入“重要工作”。“现在的松口山歌绝大多数还是老山歌,与时代远远脱节,特别是在内容上,大部分都是讲以前旧社会的事,现在的年轻人根本不爱听甚至不明白,所以我们现在无论是写山歌还是唱山歌,都紧跟形势,紧贴生活去创作。”另外,协会还以举办山歌会、到各地演出、邀请各地山歌手对歌等形式,宣传松口山歌,让更多的人了解和喜爱松口山歌。
任重道远,谁为松口山歌护航
在这群老人在努力下,松口山歌的振兴之路可以说是稳中有进,但是,协会人员的不足、资金的短缺,让他们在前进的路上举步维艰。
“我们协会只是个群众组织,会员都是自愿参加的,现在只有二十名左右的会员,主要是离退休人员以及由子女供养的老人,其中六十岁以上的就占了三分之二,中、青年会员大都由于生计,心有余而力不足,待不了多久就走了。”麦天生告诉记者,因为协会的会员都是没有报酬的,所以,除非是对松口山歌非常热爱的人,才愿意不计报酬,每天到协会上班。“我们也希望能吸收一批中、青年山歌爱好者到协会里来,但实在是很难实现,他们要养家、有自己的工作,根本不可能到协会里来。我们现在担心的是,一旦我们这些老人干不动了,谁来接下协会的工作,谁来把现在进行的各种工作、活动继续办下去?”
人员的问题虽然大,但目前他们最迫切需要解决的,是资金问题。“办公费(包括店租、纸张、水电等)、每年中秋节、春节等重大节日举办松口山歌演唱会、办培训班、办松口山歌联谊会简报等等的费用,一年下来最起码要两万元,这些钱基本上靠我们这些老人去‘讨’,另外靠热心人士捐一点,华侨资助一点,自己贴一点来维持基本运作。”麦天生告诉记者,松口有一些华侨、乡贤对松口山歌非常支持,时常会捐助协会搞活动。如深圳乡贤曾繁基先生广州乡贤陈荣生先生等热心人士为协会募捐资金。旅港乡贤李作述先生,三年来共捐了一万多元给协会。
“如果真的‘讨’不到钱,活动经费不够,我们只能自掏腰包,凑出钱来先把活动办好,说实在,我们都是离退休老人,有些还要子女供养,也拿不出什么钱,还好家里人大都挺支持的,愿意让我们拿钱出来。”
任重而道远,面对种种困难,协会会员除了不断努力克服外,也希望各级有关部门能多关心松口山歌的发展。“如果能结合政府和社会的力量,共同为松口山歌的发展护航,我们相信,松口山歌一定能再焕光彩!”
(本文发表在2007年6月20日《梅州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