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1年10月,离开福建5年的项南回来了。在晋江,人民群众自发燃放一挂又一挂喜炮,鼓起掌流下泪欢迎项南的到来。晋江人对项南有着特殊的感情。1985年6月,晋江陈埭涵口村以白木耳饮料充当感冒剂出售被卫生部查出,这就是一度被炒得沸沸扬扬的“晋江假药案”。十一届三中全会后,晋江人民就依靠侨乡“三闲”(闲散劳动力、闲散资金和空闲民房)发展乡镇企业,但就在1981年还有不少人认为此举方向(走资本主义道路)不对,要关、停、并、转。这时,项南来了,他在深入调研的基础上,敏锐觉察到发展乡镇企业是促进农村经济发展的有效途径,称赞晋江陈埭的乡镇企业为“一枝花”,热情地充当“护花使者”,提出要让这样的“花”开遍八闽大地。早在1985年初,“晋江假药案”暴露之时,项南就下令要严肃处理,并提出“除虫护花”的正确方针,指导乡镇企业进行整顿转产,引导乡镇企业健康发展。“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面对来势汹汹的指责和否定,项南挺身而出仗义执言,保护了来之不易的乡镇企业蓬勃发展的大好局面。晋江人早已靠发展乡镇企业富甲一方,他们自然格外爱戴因“护花”而受处分的项南。
项南是在1981年1月离京赴闽上任的,到1986年2月,他历任中共福建省委常务书记、福建省五届人大常委会主任、中共福建省委第一书记兼省军区第一政委、中共福建省委书记。人们称项南是改革开放的战略家、实干家,是先锋,是闯将。他受命于拨乱反正、打开福建改革开放新局面之际。他一到福建,就和省委“一班人”一道,坚决贯彻执行中共十一届三中全会的精神和中央重大决策部署,紧密结合省情提出了一系列开拓性的思路,以大无畏的精神,带领干部群众杀出一条改革开放的血路。也许他的不少创见,不少创举,在今天看来是那么平常,但在当时的历史条件下,却要有“敢为天下先”的勇气。项南组织全省各级干部开展“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的大学习、大讨论,还发表多篇有胆识的自撰文章,使解放思想、实事求是的思想路线深入人心。他果断地调整一些领导班子,把一大批坚持改革开放政策的干部充实到各级领导班子,进一步维护党的组织路线。他组织强有力的工作班子,平反大量冤假错案,妥善处理历史遗留问题,特别是甄别平反原闽浙赣、闽中和闽西南地下党的“三大案”,使福建的干部路线得到拨乱反正,极大地调动了广大干部群众的积极性。他以极大的革命坚定性,冲破视包产到户为“砍大寨红旗”、“走资本主义道路”的阻力,在广大农村认真、扎实、有效地推行中央有关联产承包责任制的改革政策,使福建农村生产力得到极大的解放和发展。他针对福建山多海多地少的特点,从大市场、大流通出发,科学提出必须利用山地发展林业和种植业(经济作物)、利用海洋和滩涂发展捕捞业和养殖业的“山海经”战略,掀起了八闽大念“山海经”的热潮,对全国产生了一定的影响。他提出福建应扬长避短,建设林业、牧业、渔业、经济作物、外经、轻型工业、科教和统一祖国等八大基地。他不失时机提出和组织实施了修建厦门国际机场和水口水电站、引进全自动程控电话(在全国率先)等改善投资环境的十大基础工程建设。十大工程建设和八大基地建设相互呼应,共同构成振兴福建的重要骨干项目,为福建经济的崛起和腾飞打下了坚实的基础。值得一提的是,在当时国家财政极为困难的情况下,他力排众议,打破惯例,向科威特贷款两千多万美元,在一年多时间里,即1983年就建成了颇具规模的厦门国际机场,随后成立了全国首家地方航空公司——厦门航空公司。他倡议利用美国一家银行的贷款,建成了福建第一支远洋船队。他还适时向中央提出,厦门特区不能只局限于湖里2.5平方公里的小块地方,而应扩大到全岛,以便充分利用和发挥原有基础的优势,同时实行自由港政策。项南的这一建议经中央批准后组织实施,厦门特区的建设因此进入了快速发展的新阶段。据习近平回忆,项南在1985年就和他谈到在福建修建高速公路的计划和设想,那时整个中国大陆还没有一条高速公路,也没有哪个省敢提出这样的计划。项南积极支持和热情鼓励为国有企业“松绑放权”,提出让“包”字进城,在企业也搞承包责任制,这就触及到了城市改革中的较深层次问题,也大大解放和发展了生产力,在全国产生了一石激起千层浪的影响。他针对全省底子薄、基础差的状况,积极倡导和大力扶持乡镇企业,使乡镇企业在短时间内得到蓬勃发展。他提出从省到县都成立“乡镇企业局”,福建的这一政府机构在全国是率先成立的。在乡镇企业发展到一定阶段,项南又大胆提出“福建经济要靠乡镇企业打头阵”,而乡镇企业也确实发展成带动福建经济建设的生力军和排头兵。事实已经无可辩驳地证明,项南当年力主发展乡镇企业的决策是正确的。他注重智力开发,重视智力投资,提出“以智取胜”的经济发展战略(其实就是“科教兴省”的先声),推进沿海和山区两条线建设。他提出,要搞好对外开放,必须发挥福建作为著名侨乡的优势,做好“侨”字文章。他十分重视落实华侨政策,大力加强与港澳台同胞、海外侨胞的联系与合作,极大地激发他们爱国爱乡的热情,形成了港澳台同胞、海外侨胞踊跃来闽投资搞建设的大好局面。他在1981年就提出,对侨商、外商要进一步放宽政策,实行更加特殊、更加灵活、更加优惠的政策;就在这一年,在他的支持下,福州成立了中国电子行业第一家中外合资企业——福建日立电视机有限公司。他积极思考着全省的大开放格局,提倡沿海和内地都要扩大开放,沿海要起到示范和带头作用。1983年,他在广泛调研和征求意见的基础上,归纳出当时广为流传的《水土保持三字经》,并亲自负责起这项长期被人忽视的工作。他从战略高度考虑,一到福建就十分注意发现、培植精神文明建设典型;三明市精神文明建设成为全省全国的典型,就是他亲自培育、总结、宣传、推广开来的。正如海外媒体所称,项南不愧为福建改革开放的开拓者。
“穷年忧黎元,叹息肠内热。”项南在退居二线后,仍葆有开拓奋进精神,积极投身于扶贫济困的崇高事业,直至生命最后。1989年后担任中国扶贫基金会会长、中国老区建设促进会顾问和中国扶贫基金会首席顾问等职。作为中国扶贫基金会创会会长,他一上任就提出行之有效的扶贫思想,经常深入冀、鲁、闽、皖、苏、赣、陕、甘、宁等老、少、边、穷地区调查研究,同当地干部群众商量脱贫致富方案。他参与发起《发达地区干部支援贫困地区》的倡议。他为贫困地区引进开发项目、开办扶贫开发培训中心、争取港澳台友好人士的资金和物资扶助夙兴夜寐,为农村脱贫致富奔小康殚精竭力,其“但愿苍生俱饱暖”的拳拳之心永昭日月。
自古英雄出少年。1918年11月出生于福建连城的项南,从小受革命家庭的熏陶和中央苏区环境的影响,11岁就在连城文坊苏区任少年先锋队队长。1930年起,他随做地下工作的父母先后在南京和上海半工半读。1937年抗战全面爆发后,他在福建长乐、顺昌、闽清等地进行抗日宣传和救亡工作。他于1938年入党,在1941年6月,几经辗转终于到达苏北盐城新四军军部,1942年至1945年先后任阜东县政府秘书、阜东县委宣传部部长、苏北第五分区专员公署建设处处长等职。1947年至1950年先后任苏北第十一分区专员公署财经处处长、青年团皖北区工委副书记、青委书记等职。青壮年时期的项南英姿勃发。1951年,他任青年团安徽省委书记、安徽大学党委书记。1952年任青年团华东工委第二副书记,1954年被选为第一届全国人大代表,1955年任共青团中央宣传部部长,1956年当选为中共八大代表,1957年任团中央书记处书记。在1958年召开的团中央三届三中全会上,项南于1956年就搞好团的工作提出的有胆识有价值的“十点建议”被错误批判,随后受到撤销党内外一切职务,降两级,留党察看两年的处分,并被下放到北京郊区劳动。在那倒霉困难的日子里,他将在团中央时期的工作热情投入到普普通通的农村劳动和建设中,表现出坚强、乐观的天性。1961年,项南调任八机部办公厅副主任,后任农机局局长。“文革”中遭冲击和迫害,他能吃大苦耐大劳的优秀品质也充分体现了出来。1970年5月恢复工作后,他历任一机部农机局局长,一机部党的核心小组成员、副部长。他在70年代中期就把眼光投向世界,敢于介绍先进国家农机工作的成功经验。1979年2月任农机部副部长、党组副书记。他在深入调查的基础上,提出因地制宜发展农机化的战略性意见和发展村镇“五小工业”为农机积累资金的思路,作出了“载入中国农业机械化史册的贡献”。
“不要人夸好颜色,只留清气满乾坤。”项南非常喜欢元代画家王冕《墨梅》的这一名句,其实,这也正是项南的真实写照。他的衣食住行都非常简朴,经常着一身布衣、一双布鞋,下乡不跟地方打招呼,走到哪里就在哪里吃饭,并且如数交伙食费,不许地方领导到边界迎送,不接受地方送的土特产等礼品。他从不以私污义,从不以利伤行,一身正气、刚正不阿、疾恶如仇,为人民群众的利益“俯首甘为孺子牛”。1997年11月,项南逝世,有一署名“福建百姓”的挽联是这么写的:“功高无私,为官一世两袖清风;德高望重,为人楷模流芳千古。”
深受客家精神熏陶的项南十分关注和关心客家学研究,他晚年担任华东师范大学客家学研究中心、闽西客家学研究会和胡文虎研究室顾问。1994年11月,他为《客家纵横》撰写创刊词,说在改革开放的新形势下,加强客家学研究具有重大的现实意义。1995年1月,他欣然为福建教育出版社推出的“客家文化丛书”作序,总结了客家精神的丰富内涵。同年11月,他对世界客属首次公祭“客家母亲河”活动表示祝贺。1996年,他为海潮摄影艺术出版社出版的《闽西客家志》挥毫题词:“发扬客家人拓荒牛精神。”纵观项南的一生,他就是在不懈地“发扬客家人拓荒牛精神”,他就是典型的“客家人拓荒牛”——集开拓进取和克己奉献于一身。(肖剑南)
来源:客家祖地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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