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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客家人的生态和谐观

发布: 2007-4-07 18:35 | 作者: 徐天河 | 来源: 本站原创 | 查看: 139次

    在人们致力发展经济的今天,对生态和谐的探讨也逐渐成为人们关注的焦点之一。我们认为生态和谐应主要包括人与自然的和谐、人与人的和谐以及人的自身的和谐等因素。生态和谐的世界是一个人与自然万物浑然一体的世界,是一个充满希望的世界。这样的世界,在面对满目疮痍的自然、人性变态扭曲的生存环境的现代一些人眼中是那样的遥不可及,但它确实被一支庞大的民系——客家人神奇地演绎着。博白是广西客家最大的聚集地,广西有客家人500多万,博白则占有100多万,在博白所有的乡镇,都有客家人分布。客家人有着一部漫长、艰辛的迁徙史。在与大自然,与周邻居民经历了相斗、相聚,并相互认同、和睦共处后,客家人仍坚守着汉民族优秀的传统文化,并在生产和生活中加以继承发展。客家人在其不断发展进程中,在对待人与自然、人与人、人的自身的问题上,都蕴涵着浓郁的生态和谐美学观。正因为如此,才使得这支从各地迁入博白的客家民系,得以在博白各地原本荒芜的不属于他们的土地上扎根和发展。
    一、人与自然的和谐观
    人的生命得以延续,离不开自然界,人类和自然界是浑然的一体。但在人类的文明发展史上,人对自然的征服,人和自然的冲突从来就没有停止过,要做到天地与我并生,万物与我为一的生态和谐美学境界是难乎其难的。然而,客家这支神奇的民系向世人演绎了这一生态和谐境界,在处理人与自然的和谐问题上作出了近乎完美的选择。在建筑风水观、园林风水观、崇尚土地观等方面都体现了“天人合一”的生态和谐美学思想,体现了超凡的睿智。
    (一) 客家围屋所蕴涵的生态和谐观。围屋是客家民居的杰出作品,被誉为中国五大传统民居之一。在博白的许多客家居处,随处都可以见到壮观的围屋。围屋不分大小,大门口必有一块禾坪和一个半圆型池塘。禾坪用于晒谷、乘凉和其它活动,池塘有蓄水、养鱼、防火、防旱等功用。围龙屋大门之内分上 、中、下三个大厅,左右分成两厢或四厢,俗称横屋,一直向后延伸。在左右横屋的尽头,筑起围墙形的房屋,把正屋包围起来,小的十几间、大的二十几间,正中一间为“龙厅”,故也称为“围龙屋”。围屋构形中前半圆的池塘象征“阴”,后半圆的围屋代表“阳”,两个半圆合为一圆代表“天”,两半圆之间的方形代表“地”。这一平面设计表达了中国古代“天圆地方,阴阳和德”的传统文化意象。古人认为:天属于阳,是圆形的;地属于阴,是方形的;天圆地方本身就是一种和谐。围屋的这种构形是客家人初始作为“外来客人”的一种心灵慰藉 ,因为这种天圆地方、阴阳和德的房屋构形可以使他们有效地抵御外来的干扰、侵犯。不过他们认为最重要的,还是这样的房屋能使主人身心健康,永保平安,一切风调雨顺。这种创意源于道家的自然宇宙观。老子的宇宙论认为天地万物是一个自然整体。从包括人类在内的天地万物的共性来看,它们都含有“阴阳”,都是阴阳二气妙合而成的。即所谓的“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注1)从天地万物的本原来看,它们都来自一个“道”。所谓“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注2) “道”是独一无偶的。由独一无偶的“道”分化为“阴阳”二气,“阴阳”二气相互作用而生出第三者,即“冲和之气”或“中和之气”,由它们再产生出千差万别的天地万物。由此可见,“道”是天地万物的根源和基础。宇宙中的一切自然之物,都以“道”为最大的共性和最初本原的有机统一的整体。人也是天地万物的一部分。“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注3)人与地为法则,地以天为法则,天以道为法则,道的法则就是自然而然。人由天地而生,天地由道而生,道并非由谁所生,道本身是自然而然的,本来如此的。所以宇宙间有“四大”,即“道大、天大、地大、人亦大”。(注4) 从上述四者的关系来看,归根到底,就是人应当法天地,法自然。老子关于人是自然界即天地万物的一部分,人应当效法自然这一生态哲学,实际上和中国古代最早的 “天人合一”的生态和谐美学观是相吻合的。客家围屋所蕴含的天圆地方、阴阳合德的文化意象,正是中华民族“天人合一”这一传统生态和谐美学观的一种体现。
    因此,博白客家人在围屋建筑的选址时是很重视“风水”文化意象的。古人云“智者乐水,仁者乐山”。(注5)其实,“风水”二字,无非是讲建筑与自然山水达到和谐、相宜、浑然一体的境界。这与老子最高的智慧与哲学“道法自然,天人合一”的生态和谐美学观是相一致的。风水又称“堪舆”。风与水是自然界的两个代表,堪代表高处,表明地势变化与自然环境。风水用抽象的“气”来解释自然环境,认为按照“气”的运动变化规律即按照自然的秩序,采取自然的行动,就会获得平安与快乐。在地理学中,这“阴阳”二气交流而产生出各种变化。概括而言,风水通过对气的控制,迎合引导人类与之产生和谐,从而有助于改善居住环境,保证人类的身心健康及后世的繁盛。这种“聚气”说在围屋的选址时是很受重视的。客家人认为“背山面水”是最好的风水屋址选择。在许多客家居处,依山临水而建的围屋比比皆是,卧龙岗陈氏围屋、东平塘龙林氏围屋是典型的代表。即使围屋原来不是临水的,他们亦会迎面造水,力求使屋场“背山临水”。
    “风水术”是一种有关村镇、屋宅、园林等建筑环境的基本理论与规划设计的理论。它集自然地理学、建筑景观学、环境心理学、风景美学等知识于一体,运用于传统建筑规划之中。它含有丰富的科学成分,注重建筑本身的布局安排,从空间的维度考察人体与自然地理环境,地极磁波变化的关系,力求人与自然环境的和谐统一。也就是“道法自然,天人合一”这种生态和谐美学观的表现。用现代观点看待风水术,就是按照天人和谐的生态美学观来选择和营造有利于身心健康的居住环境的一门技术,一点也不神秘。风水术在建筑屋址上要求“背山面水”,也科学合理地利用了大自然。因为人们在生活实践中发现,向阳的南坡适宜人居,冬季温暖干燥,夏季温和湿润,树木易于生长,有助于调节气候,而且背山可以阻挡冬季的北向寒风。另外,较之于平原上孤零零的小屋,山体还可依为屏障,紧临水系,为人们提供了丰富的水源,解除了饮食、浣沐、消防等后顾之忧。由于特殊的生存环境背景,客家民系耕山是历史的无奈选择,但是长期的耕山生活渐渐沉淀为文化情结。这种情感一经形成,就必然左右该民系的思想行为。客家人的围屋建筑文化,作为特有的建筑文化结合体,正是客家文化“山水相依”的风水术的产物。围屋没有挖山而建,而是依山而建,这样不仅保持了自然的原来面貌,使之与自然达到和谐共存,而且在客观上也节约了耕作的土地。临水而建或营造水面而建,就能和山相对应,使围屋达到“山之气运,随水而行”。(注6) 水能聚气,能使家族兴旺发达,事业风顺,财源广进。这是历经磨难和坎坷的客家人魂萦梦牵的。这也许有些迷信的成分,但更多的是科学成分。为何水能聚“气”,这里的聚气和前文所提到的聚气是一样的。“气”为何物?《葬书》云:“夫阴阳之气,噫而为风,升而为云,降而为雨,行乎地中而为生气”。(注7)可见“气”其真实形态就是自然界中的“云”和“雨”,也就是“水”之源。由此可见,“背山临水”的理念是科学合理地利用自然,力求与自然相和谐的生态美学观的一种体现。
    (二) 风水林所蕴涵的生态和谐观。至今为止,博白许多客家居住地仍保留着“风水林”。“风水林”是客家人认为对人的平安长寿,多子多福,升官发财,逢凶化吉等作用的天然或人工林木。在经济、科学技术均比较发达的今天,这些风水林依然存在着,且仍备受主人的保护。博白县的许多客家村落,几乎每户人家都有一片属于自家的竹林或果园式的风水林。其实客家所谓的“风水林”也是风水意识的产物。风水理论认为好的风水不仅形局佳、气场好,而且山青水秀,环境宜人。树木繁密的“风水林”自然也成了好的风水景致。因此,“背山临水”的好屋址再加上风水林就完全符合了客家“屋场好,环境好,必家丁兴旺”的希冀。实际上,对风水林的保护也是客家人对自我的一种保护。通过保护风水林,来防止山上的水土流失,保护山的稳固和优美的自然环境。有山有水而无林木,犹如人之失却衣饰与毛发。山青水秀,人文景观才能健康发展。风水林的最大功用和最深教益是人们能够重视生态环境的保护,使生态环境达到平衡,达到天人和谐。由此可见,客家人对风水林的保护也是力求人与自然和谐的生态美学观的一种表现。
    (三) 崇拜土地的生态和谐观。俗话说:“落地生根”,有地才能生根。客家人对土地就特别崇拜。他们不仅在建筑物的选址时特别重视风水屋址的选择,而且在屋址择好后准备开挖地基起房时,许多地方都有一道必进行的仪式,这种仪式俗称“落砖脚”。“落砖脚”就是在挖沟砌墙之前,屋主让风水先生挑选个吉日良辰,到时叫上亲戚朋友围在一起往沟里撒些泥土,以示有泥土落地,必能生根开花结果,预兆主人能安居乐业,子孙繁衍。此外,“拜山挂纸”也体现了客家崇拜土地的传统文化。即将滴了鸡血的黄表纸挂在已辞世先人的坟头,压上泥块,这叫“挂纸”。不过要强调的是,他们在“挂纸”时只用泥块,不用石头、木棍之类的东西。客家人这些崇拜土地的做法其实也是他们崇尚自然的表现。人类是踩着土地一步步发展到今天的,土地不仅是自然界的重要部分,同时也是人类必不可少的生存要素之一。客家人崇拜土地,希冀能和土地达到和谐,进而与自然和谐,使自我能在土地上生存发展,继而繁衍后代。特别对初迁博白的客家人而言,正是这种崇拜土地,珍惜土地,爱护每一寸土地的思想观念才使他们在这快外乡土地上落地生根。博白客家先民的崇拜土地的生态和谐观一直被其子子孙孙一代代地延续着。
    山水、土地对人类来说都是不可缺少的生存要素。只有崇尚山水,崇拜土地,与之相和谐,人类才能得以生存发展。在很早以前,博白客家人作为“来人”,崇尚山水的“风水术”,崇拜土地的传统文化,即崇尚自然的生态和谐观,是他们在这块土地上得以生存发展的先决条件。直到今天,这些观念仍是博白客家繁荣富强的根本。当然,除了崇尚山水、崇拜土地,达到人与自然的和谐之外,与周邻人的和谐,自我的和谐也是博白客家人生存发展的优良传统。
    二、人际关系的和谐观
    博白客家人有句流行语 “行为失措,尚可挽正。人际失和,百事无成”。这确切地强调了人和的重要性。人和是指人与人之间的和睦相处,公道平等,民风淳朴的社会理想状态。在儒家思想中,“人和”是突出的部分。孔子云:“礼之用,和为贵”。(注8)孟子云:“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注9)可见,我国古人就很重视人际关系的和谐。在现实生活中,也只有和谐的人际关系,才能圆润各种社会关系,化解各种矛盾冲突,建设人民群众日益向往的美好社会。当然,真正人际关系的和谐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而是伴随着人际关系和谐不断推进社会和谐的一个长远的历史过程。正如博白客家人,从初迁博白时的小规模,发展到现今100多万人的庞大规模(据客家文化时空网:中国大陆客家人口最多的是广东的五华县119﹒5万人,兴宁县113万人,英德县107万人,广西博白140万人),也是一个依靠和谐的人际关系才能得以发展壮大的过程。刚迁入博白时的客家先民,虽然大部分受到“土人”(原土著居民)的阻挠歧视,但他们通过建立与“土人”的和谐关系,获得了“土人”的接纳、信任,最后得以和其他民系交融发展成为今天的规模。
    (一) 睦宗邻。在儒家的“人和”理念里,主张人和人之间要多一些关爱,多一些诚信,做到“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者怀之”。(注10)用现代话来说,就是要尊老爱幼,诚实守信。这一思想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这一美德同时也是安家定国之本。不仅是初迁博白的客家人不忘这传统美德,使之成为安家之本,他们的子孙后代亦牢记祖宗的安家之训。他们把诚实守信、和睦邻里、尊老爱幼这些原则写在族谱上,记在脑海里,付诸行动中。
    客家人谈与人交往,常说的一句话是“假是自己做的,面是人家给的。”意谓为人处世,与人交往,必须言而有信,自尊自重,才能取得人家的信任、尊重,脸面才有光彩。初迁入博白的客家人想要以少数、弱势立足其中,得到发展,诚信睦邻尤为重要。 在许多不同姓氏的族谱里,都记录着与乡邻宗族和谐相处的原则。如彭氏之族,其先祖彭居亲手订的“家训”中,就有“敦亲族,恤孤寡;礼宾客,睦邻里。”不少姓氏族谱中的家训亦有“睦家族,和乡党”。如《刘氏族谱总编》就有睦族邻的内容记载。他们就是凭着这种诚信的作风,睦邻的人际关系才得以在博白大地立足并安居乐业的。在睦宗邻的同时,尊老爱幼也是博白许多客家人家训的重要内容。如刘氏族谱中的族规:“要尊老爱幼,不准凌弱逞强”。《廖氏家史》族规:“老者饥寒,维护至百年终老,幼者抚养成人”。可见,博白客家在重视与乡邻和谐相处的同时也重视宗亲之间的和谐关系。
    在解放前,“蒸尝”是促进宗族内部关系和谐的重要措施。(“蒸尝”,冬秋祭祀名)祠当有尝,即祠产。蒸尝收入由族内分配,用于族内事务,蒸尝的一个重要作用是扶困济弱。一族之大,人口众多,难免会有贫富、强弱之分。鳏夫、寡妇、孤老、残疾者,失去生活的依靠,有赖于亲人、祠堂的接济,日有所食,岁有所依,嫁娶、丧葬得到帮助。有的祠堂在订立的族规中,还规定“族中鳏寡孤独及年老无依靠者由公项付给恤费。寡妇守节,奉准族会后,可由公项给建房金,并优先给胙肉”。博白县众多客家人的祠堂,除用蒸尝祭祖、助学外,还设有“功名田”,供族内那些穷秀才和做过文武官员,享有“功名”的族老作养老费,直到去世。儒家的重要经典《礼记》中的《礼运》篇绘大同世界的社会景象:“故人不能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使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矜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注11)大同世界无疑是一个万物和谐的世界。蒸尝是一定社会的产物。虽然蒸尝不能使博白客家实现大同世界,但在旧社会,没有固定的社会保障制度,如果祠堂的蒸尝积储比较丰富,司其事者比较公正、开明,自可在扶贫济困中起到缓解社会矛盾的作用。
     (二)自家人。热情如火、豪爽豁达的天性,是客家人区别于被主流文化约束,每每善于抑制自己的感情,显得太理智化的其它民系的重要特征。尤其在当今,当物欲与商业化使得人际关系日趋淡漠之际,博白客家人的这一特征就更为明显了。只要步入博白客家地区,无论是在村镇还是边远的山乡都是如此。哪怕你平时不会喝酒,而在宴席上,在他们热情、豪爽的劝饮下,你也不得不喝上一盅。当然,这不仅仅表现在宴席上,平时有什么困难,他们都会热情地伸出援助之手,千方百计,竭尽全力帮忙。他们重感情,重义气,鄙视那种斤斤计较的思想行为。为朋友两肋插刀,甚至不惜陪上身价性命。情义之重,是令人叹服的。正因为如此,客家人比较容易跟其他的民系沟通,打成一片,结成良好的人际关系。
    无论在何处,客家人一见面,只要一方说客家话,另一方会迅速作出反应“自家人”。“自家人”是以客家方言为基础的,只要彼此同讲客家话就互认为是“自家人”。这种“自家人”的说法在客家人的日常生活和交往中,都自然带有一种亲切感,并在社会中发挥协同和互助作用。“自家人”的认同,在一定的程度上促进了客家人的交融和发展,对客家人的和谐相处起到一定的作用。刚迁入博白的客家人凭着这种“自家人”的认同,他们同甘共苦,联手开辟自己生活的新天地,为社会的发展作出了贡献。例如:明代中叶,有数姓客家人从广东同迁博白县,凭着“自家人”的“人和”思想,使自己在逆境中以小变大,由弱变强。更多的是在日常生产和生活中的互相帮助,济困救贫,一般都是尽心尽力,少讲或不讲报酬。例如:哪家穷人的儿子娶媳妇没钱置家具,村里或外村的自身也不富裕的“自家人”,就会很慷慨地把自家的凳子、柜子、茶壶等送给他们,而且送的是家里最新最好的。用他们的话来说,“不好的怎能送人呢”?在“自家人”的帮助下,穷人也能顺利地成家立业。大凡农忙日子,绝大部分先种完或收割完的人家,都会很主动去帮助缺乏劳动力的“自家人”,他们的劳动不需要任何报酬,哪怕饭也是在自己家里吃的。要强调的是,上面所举的例子在博白客家地区并不是个别现象,而是普遍现象。他们凭着“自家人”的情结,诚恳地沿袭着 “天下客家一家亲”这一特别的传统美德。
    客家人这种以“祖宗言”为纽带的“自家人”情结,不论天南地北,不问张三李四,是无处不在,无人不有的。随着时代的进步,交往的频繁,这种情结似乎变得平淡无奇。但在他们的意识深处,却挥之难去。这些年来,各地客属联谊会、恳亲会,不就是以“祖宗言”为纽带吗?在全面建设有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共享和谐生活的今天,愿客家人这种“自家人”的情结发扬光大,为中华民族的团结、国家的富强、社会的进步、人类的和平共处共同奋斗。
    三、人自身的和谐观
    在儒、道、佛三家传统文化中,儒家重人际和谐,道家重天人和谐,佛家重自身和谐。人本身就是和谐的产物。人本身其实也充满了矛盾,可正因为和谐这把刻刀,鬼斧神工地把人的自身雕铸成了和谐最集中的展板。众所周知,和谐的人是构建和谐社会的主体,社会主体不和谐就不可能形成和谐的社会。和谐的家庭、社会等各种社会环境对建立和谐的人有很大的作用,但要建立和谐的人格,在很大程度上是取决于个人自我的调节。佛家认为,主体意识支配主体行为。任何道德只有内化为主体素质时,才能成为自觉的行为风范。概括来说,人要想净化自我,使自身和谐,达到忘我的境界,就必须在生产、生活中适当调节自己、约束自己、屏弃杂念。博白客家人当初作为“来人”,能在广西立足并发展成为今天的规模,在一定程度上也得益于其对自身和谐的不懈追求。
    (一) 山歌一唱心就开。在博白各地客家住处,特别是在偏僻乡村,山歌是非常流行的。有些地方还成立了以演唱客家山歌剧为主的演出团体。山歌,顾名思义,多是在山上唱的,田间也经常出现。这有一定的缘由,一两个人在山上或田间干活,不论是放牛、割草、砍柴,还是烧木炭、割松香、挑担子,都是很寂寞很劳累的。人们在劳作时通过类似“鸡公相打胸对胸,山羊相打角乱冲。男人相打争天下,女人相打争老公。”或“榄子打花花揽花,郎就榄上妹榄下;牵起衫尾等郎榄,等郎一榄就归家。”等的幽默风趣的山歌排遣寂寞、消除疲劳、解愁开心、愉悦自我、调剂枯燥的心情,达到 “净心”境界,最终得以放下寂寞劳累,坚守劳动岗位。不仅如此,一些山歌还可以使人乐而忘忧,去除对功名利禄的“痴”,顺其自然。 如:
    唱歌好,
    唱只山歌了百愁。
    冇忧冇虑任崖去,
    安然自在胜封侯。
    唱歌好,
    唱歌快乐赛神仙。
    冇信请看刘三妹,
    唱歌得道上西天。
    佛家认为,名利面前,很多人都痴迷其中,无法自拔,只有通过修心、净心,才能认清事物本质,清除一切杂念,妄念,断灭无数的烦恼,自身才能达到和谐。可见客家山歌在博白客家人自身调节方面起着重要的作用。“上岗过坳唱一首,百斤担子也变轻”,“人人都有忧愁事,山歌一唱心就开”。

    (二) 放开心胸,颐养性情。博白客家人十分重视养性。使精神情绪处于安静、乐观,没有过分欲望的状态,叫做保养精神,亦称养性。它源于老子“少私寡欲”的思想。道家认为,人们在精神情绪方面,做到心胸开阔、性格爽朗、不图名利、排除私心就能达到长寿的目的。当今生理学、医学也证明:只有良好的心态才能有助于身体的健康,特别是生病的人更应保持良好的心态,这样才有助于病情的好转并达到长寿。现实生活中,很多人在得知自己患病后都是郁郁寡欢,吃不下,睡不着,有的竟是抑郁终日,这就严重影响了身体的健康和病情的好转。博白多数客家人就不一样,他们秉承了祖先天生乐观的性格,对生老病死很看得开,就算得了重病也不忧,日常起居照常,且能乐悠悠地谈笑风生:“生死有命,多想冇益,一餐三碗饭,食得落就是福”。客家人也很轻视“身外之物”。所谓“身外之物”,指名位、钱财等身体之外的东西。他们认为这些东西,既不能随人生而带来,也不能随人死而带去,所以把它称为“身外之物”,表示轻视之意。在日常生活中,客家人常言:“功名利禄、生冇带来,死冇带去”。所以每当人们官场失意或者市场竞争失败后,常常会听到一句话:“名利不过身外物,有命就是福”。这些话语,会使一时失意者在心理上得到调节和平衡,起到自我安慰的作用。此外,“儿孙自有儿孙福”,也是客家人自我安慰的一种方式。这种方式在老人中很常见。他们以乐观的态度看待人生,乐观的精神态度亦有益于他们健康长寿。正因为客家人的自我调节使得自己始终能保持着良好的平和心态,因而博白的长寿者很多。(三) 晡娘的自我和谐观。客家人对已婚妇女,通称“晡娘”。在传统主流文化中,尽管有男重女轻、男外女内之说。但在客家人的家庭中,多数妇女都能独立生活,在日常劳动生产和生活中,都起着内外“半边天”的作用。博白客家人多从外地迁来,入居之始,必须劳动创业,否则难以立足,所以男子饱食逸居无所事事者并不多见。如果男子外出谋活,则耕耘纺织,奉养老人,抚育子女,社会交际,得赖“留守妇女”全部承担。即使在今天,客家妇女仍是家里的“半边天”。在博白的许多客家乡村,随处可见女性扶犁掌耙、吆牛种地、上山砍柴的倩影。这些上山砍柴、下田耙地的“留守妇女”,一般都是老公在外赚钱寄回家做补贴,自己则安分守己在家干农活,照顾老人小孩。如果男人在外的工作待遇差强人意,夫妻一年还会见上两三次面;如果丈夫在外面的待遇不尽人意的话,两夫妻一年只能在春节的时候才见上一面,有些甚至一年也见不上一次面。夫妻的这种状况,用不好听的话来说,“留守妇女”就像守“活寡”。正常的人都是有生理欲望的,特别是已尝过男女鱼水之欢的女人,她们更渴望与自己心爱的人身体接触。在世俗人眼中,女人都忍不住长期没有男人的两地分居的寂寞,认为她们会红杏出墙,背着自己丈夫去另找男人。但是,绝大多数在家留守的客家“晡娘”都能按耐住自己生理的本能欲望,遵守妇德,安分守己,忠于丈夫,对家庭尽职尽责,辛勤劳作。她们洁身自爱,拒绝与丈夫之外的登徒浪子乱搞关系,并努力使自己的生理本能欲望在劳作、敬老教子等行动中平息。客家妇女用自身的表现告诉了世人:男人不在身边,女人也可以不寂寞;即便寂寞也可以在劳作中自我寄托、消解。客家妇女的忠贞持家,不仅使自身得到协调平衡,在一定程度上维护了家庭的和谐,进而也促进了社会的和谐,因为家庭是社会的细胞。
    当今,我们国家正强烈地呼吁共建社会主义和谐社会,甚至倡导共创和谐世界。客家人就像时代的先锋,他们在自身的修养、与人的交往以及人与自然微妙的关系等多方面都融入了和谐的理念,并将这种和谐理念付诸于日常生产和生活中。客家人向世人所阐释独具特色的生态和谐美学思想,并向世人演绎了一个人与自然、人与人、人的自身和谐的独特世界,这无疑是对社会主义和谐社会的突出贡献。
      

    参考文献:
    注1、2:《老子》第四十二章
    注3、4:《老子》第二十五章
    注5:《论语.雍也》第六
    注6、7:晋.郭璞《葬书.内篇》
    注8:《论语.学而》第一
    注9:《孟子.公孙丑下》
    注10:《论语.公冶长》第五
    注11:《礼记》卷七

    作者简介:
    徐天河:玉林师范学院中文系主任、教授、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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