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的山那年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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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篇 2007-07-05 14:42:57
她出生在上世纪50年代一个贫穷偏僻的山村里。
刚刚解放没多久，大家都还在响应毛主席的号召努力造人。
她是长女，看着兄弟姐妹一个接一个的出生，然后死亡，妈妈最后生的那个是男孩，面无血色的夹在她那满是鲜血的双腿之间。
然后，看着那个还未来得及睁开眼的弟弟被人无情的丢到用几块大芭蕉叶隔起来的的茅厕里。
妈妈最终在吊了两瓶盐水之后活了过来，可是，自此就无法再生育，也干不了重活了。
爸爸要出外挣钱，家里的活自然而然就落到了她的身上。
那年，她才11岁，刚上了一年的小学。
妈妈说，女孩是要嫁出去的，读太多书没用，而且，家里也供不起，虽然当时的学费也就6毛钱。
她记住了。
18岁那年，村里的媒婆领了个男人过来。
长相一般，身材却不是很高，但看上去人很老实。
那个男人28岁，刚好大她十年。
媒婆说，他的爸爸是香港人，结了婚就可以过香港了。
香港是个好地方，很多有钱人，但具体怎么好她也不知道，反正是可以吃饱饭就是了。
当时，她太迫切想离开这穷死人的鬼地方，太迫切想离开这生她养她的大山，所以，没怎么考虑就答应了。
那一年冬天，那个男人带着9斤猪肉，9斤鱼和一篮子鸡蛋风风光光把她娶过了门。
没多久，她就跟着那个男人去了香港。
然后，她忘了家里那个三天两头要躺在床上的妈妈，忘了还没吃过饱饭却幸存的弟弟妹妹们。
直到很多年过去了，她跟着她老公回了大山，才想起以前的那个家。
她回去了。
在那个破旧的小屋里，一切都没变，还是一把锄头，一堆柴，一个生锈的大铁锅里飘着清汤一样的粥。
妹妹给她勺了一碗，她没敢喝，因为她看到了那个很大很大的崩口。
你那边过的很好吧。妈妈小心翼翼的问着。满是皱纹的脸上留下了岁月的沧桑。
她逃避着妈妈闪烁的眼神，右手不停的抚弄着套在左手无名指上那颗闪闪发光的钻戒。
姐，你手上的那颗玻璃珠子好漂亮。妹妹羡慕的说着。
她低下头，匆忙的点点头。
这一次短暂的相聚过后，她留下一千块钱。
然后，将那颗钻戒给了妹妹。
其实，这一千块对她来说，只是九牛一毛，她跟她老公已经在香港拥有了多层物业，她完全可以给一万，十万，甚至更多。
只是她觉得，给一千足矣。能够满足他们的温饱了。
而钻戒，就纯当送给妹妹以后的嫁妆。
因为这一千块，三个弟弟娶上了媳妇。
然后，妹妹也嫁了。戴着她的钻戒。
再然后，建起了三间很简陋的瓦房，就是只用砖头围起来的那种。里面，依旧放着锄头，柴和那只生锈的大铁锅。
可是，每一个人都知足了。
而她，从那次之后，又没再回来。
九七年，全世界都记得的一年。
香港回归，然后，爆发了经融危机。
成千上万的香港富豪在一夜之间变得一无所有，很多人都承受不了这种压力而自杀。
她老公也跳楼了。
那一年，她45岁。
像发了一场梦一样，梦醒了，什么都没了。
她甚至都没和他老公生下一儿半女。
他老公也到死都没想明白，为什么这个女人就是不愿意生孩子。
原因，只有她知道。
宣布破产之后，安顿好老公的丧事，她又回到了大山。
妈妈看起来更老了，因为昔日的病患而导致半瘫在床上。
她看着妈妈骷颅头一样的手臂在半空划着，像企图抓住什么。
她想了良久，还是将自己的手递了过去。
没几天，妈妈也去世了。
出殡时，她哭得惊天地泣鬼神，大家都为她迟来的孝心感动着。
只有她心里明白，她哭，因为她再也回不了大山了。
妈妈说，女孩是要嫁出去的，读太多书没用。
她记住了。
--END/愚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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