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狗”都识我 （程六伯逸事）

　　　大城市跟农村比，真系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城市佬坐紧来屙北，农村佬猫紧来屙北，又喊到“猫恭”。城市佬用又白又软个卫生纸来括氏弗，农村佬用篾白来括氏弗；城市到处系高楼大厦，介兜妹仔男仔又肥又白走过面前喷喷香，农村到处是瓦盖屋，地坪都系猪牛狗鸡鹅鸭屎，泥尘又多，到处臭屎臭骚膨天，耕田佬着月头晒得头乌面暗皮肤转牛角色，汗酸膨天；大城市车来人往，衣裳靓蜡蜡，农村人共头生相处，衣裳乌理单刀……这是程六伯这几年在大城市开会所见个感慨。
      　在南宁开会时，程六伯食宴咒饭后没有睡午睡（农村人没有午休习惯），东鳄鳄、西托托，走出招待所门口看风光，花枝招展来来往往的人群，看得六伯眼花缭乱。六伯突然看见几个同仙女简靓个妹仔无捉裤，只东只“鸡罩”（裙子），露出两筒白木木嫩脚，脚上穿着一双前低后高的凉鞋，奇怪个是鞋跟只有一条三寸长手尾指大的东西顶着，走起路来“得得”响，“涯共，几Ｄ东西满顶得住几只成百斤的妹仔呢？”六伯好奇地跟着走，想看看会不会断，跌倒妹仔，也好去英雄救美，不知不觉跟这几个妹仔越走越远，走到了大街上。六伯虽然无有手表戴，又无识字，又无会讲官话，但开了几年会，生物钟提醒其下午开会时间到了，六伯左看右看，“阔了，大城市个屋到处同样，稳不倒转招待所介路了！”
      　六伯有点急了，其无系怕从此回不了招待所，而是怕下午介绍不了自己学习毛主席著作的经验，无组织无纪律，对不起毛主席，对不起共产党，对不起六伯媄，因为六伯媄自己一个人在家顶着，看好界几条为他带来无限风光、无限食禄，去大城市见世面个机会个老伙记。越急越慌、越懵！象个无头苍蝇，到处乱转……突然听到几声“咯咯”响个声音后，响起叽哩咕噜个广播，接着听到了使六伯感到亲切不已的客家话：“程六伯请注意！程六伯请注意！听到广播后请大声唱东方红，听到广播后请大声唱东方红！”六伯抬头到处看，埋佬喊涯呢？人们匆匆在他面前走过，没人理他。叫声继续响，六伯心里感到奇怪，继续抬头四处观察，突然六伯发现了新大陆，在一幢大楼的楼顶，有几个一头大一头细，形似金瓜花，样如老家在小溪小河捉鱼用的鱼狗（也叫河狗），在声声亲切地叫唤他。六伯自言自语道：“涯刁其奶，涯程六伯当了牧牛模范后，连南宁街个Ｄ鱼狗都知道我六伯了，看来还是爱积极斗私批修、认真学习感谢共产党、感谢毛主席！”越想越激动，情不自禁地唱起革命红歌《东方红》：“东方红，太阳升，中国出了个毛泽东，他为人民谋幸福，呼儿咳哟，他是人民的大救星……”越唱越大声，随着他动情的歌声，刚才视他为空气的来来去去的人们，一下向他团聚过来，用普通话、白话、南宁平话、桂柳话、壮话、地佬话、客家话等，七嘴八舌地问他：“你是程六伯吗？”六伯好似落在蜂桶一样，“嗡嗡”声震得他晕头转向，不知所措，突然间一个特别洪亮的喉音用普通话响起：“大家静一静，我来问他。”接着，一种很熟悉的语音使他顿时魂魄归窍，那人用客家话问他：“您好，您是牧牛模范程六伯吗？涯送你转招待所去。”
     　 原来午休后，带队的同志找六伯参加会议讨论时，才发现六伯不见了，发动大家把招待所每个角落都找遍了，都不见六伯的踪影。这下全体慌了，不见了六伯，就是不见了模范，不见了学习毛主席著作的积极分子，这是对贫下中农的态度问题，对待毛主席的态度问题。在那无限上纲上线的年代，这还了得？大家感到将有大祸临头，人心惶惶，招待所的服务员看到这些代表象热锅上的蚂蚁，不禁询问他们，待明白原因后，就说何不到广播电台去播寻人启事（那时代电视还未普及）？一句话惊醒梦中人。考虑到六伯不懂普通话，但会唱全中国人都会唱会听的《东方红》，于是草了这样几句话：“最高指示”——我们都是来自五湖四海，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走到一起来了……一切革命队伍的人都要互相关心，互相爱护，互相帮助。有一位会唱歌颂伟大导师、伟大领袖、伟大统帅、伟大舵手毛主席的歌曲《东方红》的老贫农老模范在南宁市迷了路，请各位革命群众听见有老人大声唱《东方红》时，请把他送回某某招待所，致以革命的崇高敬礼！”然后又用客家话播叫程六伯听见广播后大声唱《东方红》，反反复复播送。
     　 后来程六伯逢人便说：“涯刁其奶，在大城市南宁街，连鱼狗都识讲话，都识喊涯六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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