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家乡素有“七月十四大过年”的说法。“七月十四”也叫“中元节”,民间亦称之为“鬼节”。每年农历七月十四这天,乡亲们一日三餐摆上祭品供奉祖先,以飨在天之灵。
七月十四前的十多天,天一落黑,乡间的平畴旷野的上空便飘起一阵阵不绝于耳的“喃嘟乐”、“喃嘟乐”的乐声,一直到更深人静。这乐声旋律单调,节奏舒缓,乐音低沉压抑,如泣如诉,凄凉哀怨,常常令人产生一种“心有戚戚焉”之感。我不知别的感受如何,总之我小时候一听到喃嘟乐的声音时,心里便油然而起一种悲戚落寞的感受。一次我问大人,为什么要吹喃嘟乐,让人听了心里怪难受。老态龙钟的祖母压低嗓门神情严肃地告诉我:“是哑边村(邻村的意思)人吹喃嘟乐喊死了的祖宗回来过七月十四节。”吓得我差点透不过气。
长大后喝了几口墨水,知道三闾大夫的《招魂》篇中有这么几句:“魂兮归来!何远为些?”“魂兮归来!反故居些。”据说是屈原在召唤楚怀王的亡魂,呼唤“远游的孤魂快回来吧,快回到故居来吧!“我想,三闾大夫的呼喊与喃嘟乐两者岂不有同工异曲同工之妙?二者不同的是:三闾大夫是用文字语言来呼唤亡灵,而喃嘟乐是用音乐语言来呼唤亡灵。这么一比较窃以为喃嘟乐双比《招魂》更原始,因为“吭唷吭唷”总该比语言文字诞生早些吧。越原始的东西越有价值,就象出土文物一样,明代的瓷器总比清代的瓷器值钱。于是乎,“我的祖先比我阔气多了!”我象阿Q那样飘飘然。
喃嘟乐之原始简陋,令人难以置信。砍一节竹尾,将一端削薄后挖一块舌簧,再在另一端挖两个音孔,再用露古(一种野生植物,学名叫露兜勒,现常用来卷羊角粽)把音孔这端卷成一个喇叭状的共鸣器,便制成了一支最原始的喃嘟乐了。八十年代中期,我们家乡文化馆馆长王保威先生对原始喃嘟乐进行了改革,研制成了有固定调性的高、中、低三种,由两个发音孔增加到六个发音孔可吹出十二个音符,既可独奏又可重奏的喃嘟乐,经改革后的嘟乐可曾获广西民间乐器改革奖,1986年12月晋京参加全国民间音乐舞蹈比赛又获二等奖殊荣。据说后来有帮日本佬到桂林游山玩水时,曾指名道姓点王先生到桂林专门演奏喃嘟乐给他们听。我为我们拥有这样的“乡粹”而骄傲自豪。
近些年来,喃嘟可渐渐地销声匿迹了。我参不透这中缘由,倘若是它带有迷信成份,但它还含有缅怀先人的因素,如此也不至于成为“绝唱”吧!而且经过改革的喃嘟可,已具有新的内涵和更高层次的艺术魅力,倘若让它变成几十乃至几百年后的出土文物,那岂不可惜?突然我产生一个奇想,如果有哪个有识之士,投资开发生产喃嘟乐这个项目,让我们家乡有上千以至成万喃嘟乐,甚至远销欧、亚海外,这么一来,此公不只收入不菲,并且也保护了我们的“乡粹”不让它产生断代成为出土文物,这岂不是两全其美的大好事?
如果有人开发生产喃嘟乐,我一定去买它个高、中、低三种型号三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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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来说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