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局长三请饭局（小小说）

我虽说读过大学，却是众人眼里瞧不起的砖头（大专），也找不到工作，当了几年啃老族，自觉脸上无光。在省城要害部门工作的昔日哥们向男同情地对我说道：“大狗，先把终身大事办了再说吧。”“可我拿什么来养活人家啊！”我嘴虽强，可心是软的。“实在不行，到时候我们这帮同学中总有人当领导的嘛！”我对向男的话深信不疑。就这样，我与同样是市卫校毕业，卖成衣卖了一年多，现在市场开发廊的初中同学方晓红走到了一块。她认识市卫生局的王局长，王局亲口答应她进单位两个人三万块钱。这钱两年就可以赚到了。我全然没有意识到又扣上了一顶吃软饭的破帽。
    日子就这样平淡无奇地流逝。
晓红平时除了理发我能见着她外，有些个白天或晚上总不见身影，一问，她都能找出些冠冕堂皇无懈可击的理由来搪塞。
两年后的一个下午，方晓红带来了一个好消息，王局在帝皇饭店莫斯科包厢请我们吃饭。这一年，我已经29岁，我和晓红的爱情结晶已来到这个世界1年多了，日思夜盼的工作终于云开日出了。
说实话，我当时对王局充满谢忱，本应是我们有求于他，而他却主动宴请，更难能可贵的是，桌上摆满了美味佳肴，独王局面前摆着一碟酸菜。他的那一句话，更使我近乎跪磕：“我只喜欢吃酸菜！”
  晓红不失时机地说事，并递上三匝百元大钞，王局心照不宣，笑纳。
  我一直对王局喜欢吃酸菜的原因不解，晓红替我解惑道：“傻狗仔，人家局长吃遍全中国，游遍全世界，餐餐上宾馆山珍海味胡吃狂饮，吃撑了才吃酸菜解油腻味。”“今天这顿饭，少说也得几百块吧？那……”“你真是山旮旯里的狗仔！还用你替王局操心？他回单位随便找个名堂就报销了。”
我和晓红就成了市人民医院的合同制工人，我在个可有可无的科室，晓红则在住院部当护士，小日子也过得挺顺溜的。
天有不测风云。我父亲在一次出诊返回途中，救护车不幸跌入山谷，车上所有人均遇难。本来王局说父亲是因公殉职的，但死难者家属不同意，他们告发父亲是酒后驾车才致车祸的，此事经王局出面，和解了。但父亲的抚恤费没了。为了表示对我们一家不幸遭遇的同情，王局又在帝皇饭店莫斯科包厢请我们吃饭。我对此感激涕零，心想，王局可真是个好官啊！
饭桌上，虽然觉得味道有点不对劲，但是我还是作出酒足饭饱的怡人兴致。回家跟晓红一说，她告诉我，席间她借故上卫生间，趁机问过饭店的厨师，得知这桌菜是昨天卫生局招待上级领导吃剩的，冻在冰箱里，今晚才拿出重新整过。我有点懊恼，转念一想，王局是多么会照顾体恤我们这些草根百姓啊！
有一阵子，晓红常常深夜不归，一问，答是上夜班，我想，我们近在咫尺，料她也出不了什么事，甚至怕她科室的人笑我是气管炎，连打个电话也懒。
忽然就有了好消息。
卫生局下属的一个企业马上要开张，资金不够，王局便向熟人朋友救急，利息高达4分，晓红想把刚攒起的仅有的2万元投出去，我没意见，总好过那些笨蛋存基金会，这不，取不出钱，还闹事。
又过了大半年，有一天乡下老家来人说，我大伯得了肾病，急需用钱。大伯可是有恩于我们家的，还在读书的时候，大伯或借或赠，若非此然，也不会有我等今日。有恩不报会遭雷劈的。不行，那2万元钱一定要取出。跟晓红一议，默认了。下班后，我一个电话打给王局，王局沉寂一阵，好吧，但利息只能按银行活期算。既然王局也有恩于己，算不算利息也无所谓。我答应下来，回头告诉晓红，她不吭声。不料节外生枝，不久王局来电，说企业资金无法周转，一时半会还取不出，如果确实急用，可考虑让药材老板买下这存单，利息则无，问我意见如何。既然有人愿意买单，能拿回本金即可。
于是王局第三次请我们上帝皇饭店莫斯科包厢。
餐桌旁，王局从皮包里取出两匝钱，递了过来，高兴地对我们说，狗仔，晓红，我过一阵子就要上调省城，今后见面的机会可能就少了，今天既是还贷于你们，也算我王局设的饯行宴。
啊，原来这样。
事后晓红打听到，此次盛宴是招待下面各县市卫生系统来市里开会的工作餐。王局借花献佛，又造了一次人情宴。
事情刚过一年，噩耗从省城传来：王局因涉嫌贪腐，被捕了。我大为震惊。一个处处为人着想的好领导，怎么瞬间就成了人民公敌。案件还未正式公布，我便向在省城检察院工作的哥们向男打探到：一个药材老板，因省城一桩腐败大案牵连，带出市人民医院药品采购中标供应商曾向王局行贿200万的事。
原来我父亲上万元的抚恤金全入了王局的腰包，父亲空出的单位编制指标王局也瞒着我们给了他的侄子。死人的钱他也敢吞，死人的好处他也敢沾。
原来所谓的药材老板帮我买单的事也子虚乌有，企业资金周转之事也是假的，是王局自己掏钱垫付，白领了几千元的利息。
原来王局大节不仁，小节亦不义。专给18岁的姑娘破处女身，与多名女子关系暧昧，其中就有方晓红。王局还是播种机，他领养的一名孤儿，竟然就是他的私生子！
我有如五雷轰顶。我的爱妻，竟然是……那我和晓红的爱情结晶会不会也是他的种？我心像掉进冬天的河里，一凉，一沉，一惊，我飞也似地跑回家，抱起孩子就往医院跑，我要验血，验DNA，我要看看是否有人剥夺了我做父亲的权利，看看这个荒诞不堪的世界还有什么悲剧要上演……

                                         写于2009年8月2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