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家为何人才辈出

编辑同志：
  最近，我看了《客家之子》一书，书中收录了多位在我国历史上发挥重要作用、产生过重要影响的客家名人，从文天祥到袁崇焕，从洪秀全到孙中山，从朱德、叶剑英、郭沫若到胡耀邦……客家真是人才辈出，那么，其原因何在？能否请有关专家解答一下。谢谢！河北读者 刘思睿
  2009年1月10日
  本刊特约华南理工大学客家文化研究所所长谭元亨教授作答。
  ●客家人兼有南北文化的长处，自然出类拔萃
  鲁迅先生在《北人与南人》中有这样一段话：“相书上有一条说，北人南相，南人北相者贵。我看这并不是妄语。北人南相者，是厚重而又机灵，南人北相者，不消说是机灵而又能厚重。”在这段话之前，他还有一句：“优点可以相师。”我想，这当是南北文化的交汇，方有这南人北相，北人南相。鲁迅先生讲的也正是一种文化品格。
  众所周知，客家人遍布南方十多个省，是一个不以地域得名的重要民系，不是湘人，不是粤人，也不是赣人或闽南人，客家人就是客家人，客而家焉。既然是生活在南方，是南人无疑了。可是，又如数百年来学者所研究得出的结论，客家人的主体，正是公元三四世纪，世界民族大迁徙中，作为其东方部分，因“五胡之乱”，从中原陆续迁徙到东南沿海一带的“中县人”。这么说，他们的先人，却又是地地道道的北人了，所以，在广东，人们一眼就可以看出，客家人与粤人不同，没有深陷的眼窝凸出的眉骨，而恰恰像北人，性情豪爽、热情、讲义气，正所谓的典型“南人北相”，优点可以相师，其“主贵”，则是毋庸置疑的。他们兼有南北文化的长处，自然出类拔萃。
  ●客家人善于吸收外来文化，拥有开放的胸怀和一往无前的开拓精神
  历史上，客家人到了南方，自宋元始，便漂洋过海，到了东南亚、印度洋乃至美洲大陆，因而有一句话，凡是有咸水的地方，就有客家人。他们善于吸收外来文化，拥有开放的胸怀。我一直纳闷，广府人称，太阳在粤人社会上永远不落，用的是“太阳”，显示的是广府人的阳光心态，可客家人为什么非用“咸水”二字，哪怕用海水也好呀！恐怕，这与客家人经受的磨难是分不开的。当年，士族南迁，正是战乱、灾荒之中，经万里长旅后，恐是百口余一。所以，他们一方面以郡望自矜，精神上不坠贵族之志，另一方面，生活上却彻底平民化了，勤劳、节俭、荜路蓝缕，以启山林，毕竟，南方的平原、三角洲，早已给先到者占了。为此，南洋也有一句谚语，那便是“客人开埠”，四个字，固然显示出客家人一往无前的开拓精神，可细细想想，处处都得让他们去“开埠”，他们面对的又是怎样的一片荆天棘地呀？这海水，在他们而言，能不又涩又咸么？
  正是南北文化的交汇，中外文化的碰撞，令文化上的“杂交优势”立时便显现出来了。太平天国的“拜上帝会”，尤其是后期洪仁玕的《资政新编》，孙中山的同盟会，以及他的建国方略乃至“五权分立说”，不都显示出客家人统揽南北、纵横中外的文化气势么？包括胡耀邦同志当年勇于平反冤假错案，开拓民主政治，也同样体现出这样一种文化品格。
  ●客家人才辈出还可从这个民系所遵奉的“宁卖祖宗田，不卖祖宗言” 的历史遗训中找到原因
  客家人的祖宗言是“宁卖祖宗田，不卖祖宗言”。这是先辈的历史遗训，是几千年的华夏文明一个结晶，田可以卖，言却不可掉！而让这祖宗言薪尽火传，生生不息，又只能靠的是教育。教育，唯有教育，方可以将这人类文明的圣火代代传下去。当然，三言两语，不足以说透这一谚语深刻的文化内涵，不过，笔者倒是有《客家魂》三部曲，150万言，写的正是客家人在百年沧桑中如何矢志不移办教育的。
  客家人重教兴学，已形成千年不易的优良传统，从而确保这支民系中一批又一批人才的涌现，从文天祥到袁崇焕，从洪秀全到孙中山，从朱德、叶剑英、郭沫若到胡耀邦……“夫善国者莫大于劝教”。这是汉民族自古以来的优秀传统，客家人自然未忘这一祖训。
  客家话被视为“最后期的汉语”，客家人也就自视为汉民族文化沉重的负载者，这自然是自觉的负载者，在千年迁徙，万里回旋的历史长旅中，他们能不时时刻刻感受到危机，能不具备一种忧患意识么？有危机感，方会敏锐机智，独具慧眼；有忧患意识，他们方少了一点广府人的达观，时刻警醒，以在危难之际，把住历史之舵——流亡者就是这么成功的，“永被放逐的犹太人”如此，“处处无家处处家”的客家人也是如此。这，当是客家名人辈出的又一个谜底，作为流亡者特有的历史身份而激发出的潜质。
  ●历史上的大迁徙，使客家人成为中国南北文化一座至刚至伟的桥梁
  客家人在历史大迁徙中成为中国南北文化交融的一座桥梁，他们重教兴学，正是这个民系得以维系其高素质、高品位的秘诀之一。我们当然还可以找到更多的原因，诸如人才的“群体激发效应”——如中央苏区与客家大本营（赣闽粤三角地）的重叠，使那里一下子涌现出数以百计的将军；梅州作为“人文秀区”，第一届学部委员一下子便出了十几位，连一个小小的浏阳，客家人中，除胡耀邦、王首道外，还有杨勇上将、第一位女将军李贞，还有《永不消逝的电波》中的主人公李白烈士等等。连漂洋过海的客家人后裔，也出了李光耀、阿基诺夫人、他信、阿瑟钟等杰出人物。  (谭元亨)
  链接：何谓“客家人”？
  客家是中华民族的一个优秀分支。客家先民，原是中华文明的摇篮——黄河江淮流域的汉人。从4世纪初（西晋末年）、9世纪末（唐朝末年）和13世纪初（南宋末年），由于天灾和战乱等原因，他们大量辗转南迁。他们先在闽粤赣交界的广袤山区中扎根，以后又向南方各省及海外播衍。现在已有千万客家人分布在世界70多个国家和地区。人们常说：“有太阳的地方就有华人，有华人的地方就有客家人。”客家人已成为当今世界上分布最广、影响最为深远的民系之一。
   （北京日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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