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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小说 风月之恋(作者:凌焕彩)

冯秀琨 发表于: 2009-4-21 18:13 来源: 客家文化时空网站

      这是广西作家协会作家凌焕彩先生的长篇处女作,我将在这里以每日至少两贴的速度发表,以供各位网友欣赏,并希望遇到投缘的伯乐,为作品提供出版的帮助。

(声明:版权所有,如需转载、出版请与作者联系。联系电话:手机13377252805 , 宅0775-2955819)

风月之恋



(作者序言:我的一位亲友是云南一位老公安,本故事是根据他的讲述整理……)


作者:凌焕彩




第一章



1



  一个风狂骤雨的黑夜,澜沧江边一个守夜棚里,传出一声声喊叫:“哎哟……哎哟……痛死我咯,痛死我咯……”其时,雷声隆隆,电光闪闪,这喊叫声着实令人撕心裂肺,凄楚万分!
  那是那场动乱之后的萧索之秋,知青们先后回城去了。知青户只剩下阿蓉还留在江边一个村子里。
  家在边城的阿蓉,不是不想回去,而是不能回去,不敢回去。
  肚子的胎儿一天天长大,起初她用布条缠裹腹部,穿宽阔的衣裤,遮盖众人的目光,渐渐,再使什么招数,都是徒劳了。没有法子,阿蓉决定躲到一个无人知道的地方去。于是,她找到村里的寡妇四婶。四婶是个好心人,有三个男孩,生活困难。但谁若遇三灾六祸,她都乐于帮助。四婶同她到离村子六七里的玉米地去,那儿有一个“守夜”棚子。
才住进棚子十多天,不想,肚里的孩子就等不了了,拳捶脚踢要来到人世。此刻,阿蓉被折腾得眼黄面青,浑身上下,汗水淋漓。
  四婶问:“胎儿几个月了?”
  阿蓉说:“才七个多月。”
  四婶说:“这么快。唉,我现在去叫个接生员来。”说完,她就披上簑衣,走出棚门。
  阿蓉大喊:“不。回来。”
  四婶回到阿蓉身旁改口说:“要不,我回村子叫一个有经验的老婆子来。”
  阿蓉绝望地说:“要是那样,不如我马上去跳澜沧江。”
  玉米地下面就是波涛湍急的澜沧江。
  四婶干着急,说不出一句话。
  阿蓉说:“我羞愧不起啊,耻辱不起啊!我这一生一世没法做人了。没、法、做、人、了,只有——”她努力爬起来,冲到棚子外。
  四婶一把拽住她,说:“我明白。那我谁也不去叫,行了吧?那你得挺住啊!咬紧牙关挺住!”
  阿蓉又一阵疼痛,滚动在那简易竹子床上。
  四婶说:“你刚才的做法,使不得。人来这世上不容易。你还年轻,来日方长哩,就那么断送,岂不太傻了吗?”
  阿蓉仍疼痛哀号。
  四婶说:“女人生孩子都这样,不要怕。你要坚持,再坚持。”又说“听说你还是什么高校才女哩,你不但会唱歌,还会写歌,我说嘛,黑夜再长也有个尽头,熬过这一关,定有好日子的。”
  阿蓉的疼痛暂时缓了下来,但气力已经衰微,她哀哀地说:“四婶,也许我等不到那一天了。”
  四婶说:“别说傻话”,就往一边生火弄锅了,就将仅有的几个鸡蛋煮了,让阿蓉全吃了下去。
  渐渐,阿蓉觉得有些力气了,肚子再次疼痛,阿蓉再次进行挣扎。
  四婶说:“别人可以不让知道,孩子他爸应该让他知道,你都这样了,他还不到来,是人吗?”说着说着,四婶生气了,“他是谁?你告诉我,我立马去揪他。”
  阿蓉声音低沉地说:“三个月前我就告诉过他,但他一声不吭,往后我再没见到他的踪影,十有八九逃跑了。”
[size=10.5pt]  四婶追问:“他是谁?

[size=10.5pt]  阿蓉只是流泪。
  四婶说:“我看是那马二胡王八蛋,他一天两头往知青户跑,他的二胡拉得好,那些个情呀爱呀的曲子拉得特优美动听,你的感情可能就被他掳过去了……对吧?”
  阿蓉点了一下头,泪水更奔涌起来。
  四婶很愤慨:“这小仔,天理不容哩。”
  阿蓉张嘴想说句什么,但疼痛又加剧起来,她又咬牙挣扎,就在她使上最后一口气的时候,婴儿分娩了。
  四婶用准备好的衣被把婴儿包裹起来。
  四婶告诉阿蓉,是个女孩。

2


  这时,风雨小了,黑夜悄悄离去,东方渐渐明亮。
  阿蓉用毛巾抹去头脸脖子的汗,像做梦般发现自己还活着,兴奋地说:“嗨,我没有死!”
  四婶说:“那你必有后福。”
  阿蓉说:“四婶,我谢谢你。”
  四婶说:“别客气。”她瞧着怀中的女婴说,“这孩儿咋办?”
  阿蓉没有言语。
  四婶说:“我替你想过,你要回城,要去奔你的前程,还要嫁一个体面的人家,这孩儿你是不能留下的,我想送给一个合适的门户,让人把她抚养,算了。”
  这时,阿蓉仿佛有一种悲情上心来,说:“只好这样了。”
  四婶说:“那我就走啦。”她抱着婴儿走出茅棚门。
  “回来!”蓦然,阿蓉大喝一声。
  这是四婶没料到的,阿蓉她怎么啦?四婶把婴儿抱回到阿蓉面前。
  阿蓉用手抹去眼角的泪珠,无言地把婴儿从四婶怀里接到自己的怀里,便将脸部紧紧地贴着婴儿的脸蛋,好久,好久,她把包袱打开,将最心爱的一件印有红荷花朵的蓝衬衫,拿出来,包在婴儿的肌体上,再在外面包上其他衣被。
  十分关注这个过程的四婶突然有个发现:“阿蓉,这孩儿颈窝处有两个红痣。”
  阿蓉就将婴儿的头部扳过来细看,忽然感叹了一声说:“果然是。”
  四婶说:“我听卜相先生说过,这样的两个痣叫做双星痣,这个孩儿,往后还应有个妹妹或弟弟的。双星降临人间,骨肉互相依存。痣为红色,这痣就是福星。孩儿是个福星,孩儿落在哪家,哪家就福星高照,福运亨通。”
阿蓉脸上掠过一层欢悦的涟漪,转手往胸襟去解衣扣……
  四婶明白,阿蓉在准备给孩子喂奶,唉,一旦母亲让孩儿吸上自己的奶,许多事实证明,这母女情就舍不掉、割不断了。她就会改变主意,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都要把孩儿留下来。四婶也在后悔刚才关于福星的说法,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添乱吗?其实,四婶自从知道婴儿是女的这刻起,她就有了将女婴抚养起来,长大后成为自己的媳妇的想法,发现女婴颈樵有两颗红痣后,这个想法就坚定了起来。
  现在好了,万一阿蓉她……四婶想到这,大声吆喝道:“阿蓉,你咋啦?你不想回城啦?不要你的前途啦?真是。”就一把夺过阿蓉手中的婴儿,冲出了茅棚。
  “还我的孩子,我的孩子……”阿蓉跌到茅棚外的草地上。
  怀抱着婴儿的四婶三步并作两步,已消失在玉米林的尽头……wt


[ 本帖最后由 冯秀琨 于 2009-11-3 21:40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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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秀琨 at 2009-4-21 18:23:24

第二章


1


  光阴荏苒,弹指过去了二十多年。
  这里,是祖国西南边陲的一个重要城市,气候常如二三月,花枝不断四时春。故有人把它叫作春天的都市,也有人称它为边城。
  边城脚下有个浩大的湖泊,一眼望不到边。湖水澄碧,烟波漫渺。湖岸周边绿树环绕,并有许多色彩鲜艳的花卉点缀其间,不少地方还修了围提、栏杆、供人们观鱼赏景。
  此时的时序已进入冬季,但这里没有一点寒冬的景象。人都说,北方的冬天不敢来这里,尽管时间年年扇动,但每次启程来到中途,闻到这里春光春情的浓浓气息,便望而却步。
  可不,在波光与山色相映的湖岸边,好些悠闲的人们在垂钓,其中有个穿着华丽,好像是老板的年轻人,他夹在垂钓者中间,倚着栏杆,时不时从手中胶纸袋里拿出些饼干碎片扔到湖里去,鱼们便成群结队地聚来抢食,其时发出的“泼啦泼啦”的水声和相互争夺的景象,令他发出一阵阵微笑;时不时,他又回过头来,看看后面,环视四周。他的神态镇静、机灵、多变。他在这处悠闲地玩玩,说不上何时,他又转移到别处去逛逛。
  眼尖人能看出,他是个有急务在身的人,然而,他又好像在逃避什么。一会儿把手机贴到耳畔,一会儿他又往周围瞭望。平静的表情难掩他忐忑不安的心绪。
  此间的天气很美,晴空万里,阳光融融;吹面不寒的杨柳风徐徐吹着,临冬还绿的垂柳条轻轻起舞。湖中的九曲桥人影幢幢,湖面的红游艇笑语连着歌声。
  但这个人,对美丽的风光无动于衷。对湖中展现的景致也没一点兴趣。看,他又动身向另一处去了。

  “你……你是风哥吗?”
  一个清亮的女子声音尾追而来。
  这个人好像没听见,依然健步前行。这是一位年轻的姑娘,幽月般的脸蛋,洁白、明净,黑葡萄般的双眸,水灵、闪亮;两条毛辫像乌豆角,透着山乡的芬芳。她沿着湖边的水泥路来回走着,像是丢掉了什么物品,不停地寻找,但仿佛失去的又像是个什么人,她四处辨认。姑娘很早就走近了这个人的视野,姑娘让这个人好一阵回顾:姑娘让她感到有些面熟,好像曾经见过,但打开记亿的箱子,翻过来,倒过去,任怎么寻找,也找不到她的底片。
  姑娘也老早发现了这个人,初看有三分相似,于是跟上了他。这个人发现有人注意了自己,故意将脸庞扭过去,让姑娘的目光全扑空。姑娘趋步欲靠近,这个人又拔腿走开。
  姑娘紧跟不舍。再仔细窥视,似了七分:岗鼻梁、柿子脸,高个儿,像一棵茁壮的春树。
  这个人努力把她甩掉。
  她一步步紧跟。
  她已经肯定,他就是那个风。
  就在他第九次更换地点时,姑娘赶紧靠前了两步,急切喊出了开头那句话。
  但这个人没有停下步子,连头也不回,边走边冷冷地扔下话:

  “小姐,你认错人了。”
  姑娘亦步亦趋说:
  “你不认识我了?风哥,我可记得你呢。”
  紧跟了几步,又说:
  “想起来了吧,那回在我老家小河,是你打救了我咧。我是月儿啊。”
  姑娘就叫月儿。
  这个人越走越快:
  “我真的记不起来了,请你原谅。”
  月儿小跑起来:
  “你回过头看看我,看看我,你就一定记得起来。”
  这个人的手机响了,边掏手机边说:
  “我现在没时间回头看你,你走开吧。”
  月儿说:
  “你是风哥吧?你是风哥就一定记得我。”
  这个人忙于听手机,听了一会儿对手机说:“哦,知道了,我马上赶过去。”
  走着走着,走到湖畔外的交通大道,一辆小汽车停在这个人的面前。这个人回头瞧了她一眼,哟……心中像有好多个兔子在活蹦乱乱跳。
  这时月儿拼出泪花喊:
  “风哥……”
  小汽车一溜烟跑了,很快就融入了车辆的洪流。月儿没有走,呆呆地伫立在那里,目光定格在小汽车消失的方向。渐渐,不知咋的,泪水像断线的珠子,不住往下掉,点点又点   点,滴落在伤心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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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秀琨 at 2009-4-21 18:32:39

2


  “这是咋啦?当初的风哥不是这样的呀?”
  月儿的思绪飞回到了与风相遇的那个时日。
  为了到一个偏远山村演出,香艺剧团午饭后就出发。这个剧团由于演出的内容形式为大众喜闻乐见,深受广大群众欢迎。剧团也做到,凡是群众有要求,都予以答应,不管山多高,路多远。这不,大家都翻过两座山梁了。忽然,红红的太阳冲破云层出来,酷酷的炎威,如灼如炽,走着走着,大家都汗流浃背、气喘吁吁。
  接着走过一座石拱桥,桥下是一条清冽冽的小河。过了桥,名叫二旦、三旦的两姐妹向月儿提出:“冠旦,你去向团长说说,我们在这儿洗个澡好吗?”出乎意料,月儿非常高兴,放下背上的套具,就向队伍前头奔去。
  “爸,我和二旦三旦想在小河洗个澡。”月儿说。
  “你是冠旦,怎能带这个头呢。”香艺生团长说。
  “不是我带头,是这天气太炎热了嘛。”
  “是呀,我们也去。”几个男演员的声音。
  “去去,想凑热闹呀。女生去了,男生就不能去。”
  “爸,我去啦!”
  “你们得赶上队伍,别掉队了!”
  月儿走了,山风传来她的答腔:
  “掉不了。”

  这是什么河呀?
  该叫泉水河吧。
  它是澜沧江一条支流,从层层叠叠的山峦间流来,经过岁月的沉淀,大山的过滤,才这么清沏,这么明净。
  姑娘们喜欢极了。
  有句话说“女孩是水做的。”恰好做了最适当的注脚。
  二旦三旦见冠旦喜盈盈走了回来,知道是被允许了,都欢呼雀跃起来。她们下到河里,更是开心地笑,随着身子一步步走深,那笑声便激扬放荡起来,而且兴奋地打起水仗,你泼我水,我泼你笑,她泼你“嘻嘻”,我泼她“哈哈”,泼啊,笑啊……不知过了多久,她们闹够了,才用毛巾去洗澡,洗着洗着,不知谁说声“往下看呀,河底全是宝石!”小河不深,平腰际;水流不急,缓缓流。清沏的涟漪里,倒映着两岸大山的身影,以及摇曳的树丛花枝,飘舞的空中彩云、飞过的行行雁阵、片片粉蝶,缕缕花絮,更有一蔸蔸青藻,和藏在青藻里的蛙儿,它们徜徉和跳跃在这浅滩激起的浪花间。水底的石子五光十色,准是浸染上了大山的青黛,云朵的缤纷、蝴蝶野花的水彩,因而变得色彩纷呈,有的洁白晶莹,有的油黑闪亮,有的赫红如霞,有的碧绿如玉,它们洇蕴于涟漪里,接受流水的冶炼,它们就像一粒粒玛瑙,一颗颗宝石。女儿们笑呀捡呀,捡呀笑呀……平静的小河变成了欢乐的世界,岑寂的河滩变成了生动的画卷。


  突然,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三个野里野气的男仔。
  为首的额头有一条刀疤,跟后的一个长着一张狲猴子的脸,另一个头颅、手、脚长得很不配称,整个人样像只螳螂。他们喜盈盈,从山脚边跑过来。
姑娘们淋浴着,嬉戏着,有的还学着蛙儿游起泳来。
  谁都没想到,突然有三个野男仔走下河来,“刀巴头”走在最前头。
  月儿转身看见,惊呼一声:
  “狼来了。”
  “刀疤头”笑吟吟地:
  “何必那么说呢,江河是众人的,你们游得,就不许我们游呀?”
  “你们别过来,别过来。”二旦三旦大声吆喝。
  “那有啥关系,我们一起玩玩不好吗?我们一起乐乐嘛。”
  “猴子脸”“螳螂”一边说一边向二旦三旦扑去。
  二旦一下抓起两颗石头,向“螳螂”扔去,唉,扔偏了,没击中。
三旦向“猴子脸”扔了三颗石头,两颗打飘了,一颗小石子击中了“猴子脸”的胸膛。
  “猴子脸”生气了,一步一步向三旦逼近。
  三旦一边向“猴子脸”扔石头,一边退却。
  二旦见状,伸手抓到一把沙子,向“猴子脸”的眼睛扔去,一时间“猴子脸”的眼睛蒙了,跌落在水中。
  不知什么时候,“螳螂”绕到了二旦背后,霎时,他双手抱住了二旦。
说时迟,那时快。月儿手里早从河底抓到一条木棍,她举起棍就向“螳螂”头部击去,棍子一下断了——它原来是根朽木,虽然打击力不大,但“螳螂”还是昏愕了一下,放开了二旦。
  月儿转身见“刀疤头”已来到她的身边,戏皮笑脸地说:我早就想你了,今天难得一见,我们一起玩玩好吗?”
  “刀疤头”说着就向月儿奔来,月儿挥动半截棍子,且战且退……忽然,脚跟绊着块大石头,身子一下跌入水中,“刀疤头”乘机扑过去,把月儿抱起来,就将嘴唇向月儿脸庞伸过去,月儿一边同他撕打,一边大声喊:
  “救命啊,救命啊……”
  这时,石拱桥上飞过来一辆摩托车。
  乘车的人,是个穿橄榄警服,戴大盖帽的高个儿年轻人。
  年轻人叫风,上月调到边城公安局特勤支队任支队长。现在他下乡搞社会调查,正赶往前方一个乡镇派出所。
  知道风底细的人,都说他是属于那种在黎明时诞生,在风雨中成长,心中燃着烈火,胸膛滚着大潮,对腐恶奋起斗争,对正义舍命呵护的新一代的中国青年。此刻他听到一阵“救命啊救命啊”凄厉的喊声,他立即把摩托刹住,循声望去,哦,就在这泉水河里,几个耍野使蛮的地痞在肆虐调戏洗澡的姑娘。风猛喝一声:
  “谁?给我住手。”
  风就从桥上跳下河去。
  几个地痞仍在疯狂地追抓姑娘们。
风三步并两步走向“刀疤头。”刀疤头仍抱着月儿不放,月儿拼命与他撕打着。风趋近一直拳猛击“刀疤头”的头部,说:“你想干什么?”
  “刀疤头”喔了一声,双手放开了月儿,转而抱住自己的头颅,一会儿,见站在面前的就他一个人,说:
  “我干什么,与你没有关系。”
  说着就一拳头击向风的脸部。
风眼快手疾,一闪避抓住他的手腕,说:
  “你在耍流氓,正走向犯罪。”
接着,风来个“拧毛巾”。“刀疤头”便“哎哟哎哟”地喊叫,风再用力一推,“刀疤头”身体失重倒在河水里。
  “螳螂”醒过神后,又去追二旦。风见状,抄到“螳螂”背后,抓住他后衣领使劲一拽,“螳螂”跌了个四脚朝天,连呛了几口水。
  “猴子脸”从水中爬起来又去抓三旦,这刻,他抓住了三旦的头发,三旦“哇哇”地大声哭喊。风拔腿飞身过去,就左右开弓扇了“猴子脸”两个耳光。“猴子脸”放开了三旦,愣愣地站在那里。
  月儿,二旦,三旦纷纷走向岸边。
  风也向岸边走来。
  岸边是一块夹长的坡地。
  风刚踏上坡地,不想三个地痞围了过来,各人手中都执着把尖刀。
  风放眼瞭了一下,气势最凶的是“刀疤头”,“刀疤头”对风说:
  “你这小子是谁呀,敢来破坏我们的好事。弟兄们,上!”
风说:
  “不要说了。你们是想从我身上取走些血肉甚至生命,作为给你们的补偿。好啊,这得要问问我是不是答应。”
  接着是一声宏亮而悠长的喊叫:
  “啊——”
  这声音里有野蛮凶嚣的喊,有正义愤怒的喊,无法分得清,混和在一起了,混和成一股疯狂的风,狂风卷起地上的尘土、沙石及河边的水浪,其强大与勇猛之势,不可阻挡。三个地痞被卷了进去,风也被卷了进去。能听到脚板与尖刀撞击的声音,拳头与拳头对打的声音,还有哀号的声音,求饶的声音。
  狂风之势终于过去。三个地痞手上的尖刀不见了,尖刀都去了哪啦?谁也不清楚。不清楚就看看眼前——
  “刀疤头”头部受了伤,流出些血,在风面前蹲着。
  “猴子脸”脸肿鼻青,蹲在“刀疤头”一边。
  “螳螂”一个眼睛睁不开,蹲在“刀疤头”另一边。
  风问:
  “你们愿意蹲大牢呢,还是愿意认错?”
  一致回答:
  “愿意认错。长官,是我错了,请饶恕。”
  风又问:
  “往后,你们还欺负调戏女孩子吗?”
  回答参参差差:
  “不调戏了。”“不欺负了。”“下回,保证不敢了。”
  风说:
  “没有下回。下回就是进大牢。记住了吗?”
  几乎同一个声音:
  “记住了。”
  风说:
  “今天,暂时放你们一码。你们走吧。”
  他们起来拔腿就跑,转上石拱桥,往山那边逃了。
  风把目光收回来,说:
  “姑娘们,你们去哪?走吧。他们跑了。”
  月儿说:
  “我们是唱戏的,今晚要到前面远远的村子演出。警察大哥你也走吧。”
风认出同他搭讪的是被“刀疤头”欺负的那位姑娘说:“你们先走。我在这里看着,看谁还敢欺负你们!”
  说完,风便坐到旁边一个土墩上,这时,他把一直压在左手背的右手掌拿开,就解警服,又解白衬衫,尔后,双手举起白衬衫,正要撕——这一切,全落在月儿眼里,她着急地喊:
  “这是为啥呀,警察大哥?”
  月儿迅步来到风面前,看到他左手背的鲜红血滴不断滴下来,全明白了:他是想撕下白衬衫来包扎自己流血的伤口。月儿把风的左手一下拉到自已怀里,从衣兜掏出条白手绢把喷涌鲜血的伤口紧紧摁住。同时大声喊。
  “二旦,快拿药盒来。”
  这情形站在不远的二旦也看到了,她速把一个小木盒放到月儿旁边说:“三旦说她的脚崴了。”
  月儿说:“你拿些药酒过去给她擦擦。”
  二旦拿上药酒去了。
  月儿拉着风的左手蹲下来,风也蹲了下来。月儿一边给风封药一边讲述药盒的事儿。“经常走山串寨演出,难免有些磕磕碰磁,头烧脑热的,我叔是个山草药先生,我爸就跟叔学了些知识,备了这个药盒,日子久了,剧团里的人,都学会了这点技能。”说着说着,月儿就给伤口封好药了。风高兴地说:
  “好心姑娘,谢谢你。”
  月儿问:
  “你叫我什么?”
  风说:
  “好心姑娘啊。”
  月儿说:
  “我有名字,叫月儿。说好心呐,你才好心呢。你冒着那么大危险,流了那么多血,救了我们姐妹,说实在,我们不知该怎能感谢你呢!”
  风说:
  “不用谢,这是我的责任。”
  月儿突然递给风一片纸一截铅笔说:
  “警察大哥,请留下你的住址,电话号码吧,交个朋友。”
风有点愕然,想了想,还是把纸笔接过来,“哗哗”写了一下,便把它塞还月儿。月儿一看,很不满意:
  “这这么简单?”
  风说:
  “就这么简单,我叫风,边城一名警察。”说完,他站了起来。
  月儿也站了起来,说:
  “风哥……”
  风立即打断说:
  “你把我的名字叫错了。我的名字没有‘哥’字。”
  月儿说:
 “‘哥’字是我加的。”
  风说:
  “你加错了。”
  月儿说:
  “不错。我喜欢这么叫。”
  风懒得再饶舌,说:
  “月儿姑娘,你不是还有任务吗,快走吧,我也该走了。”说着,便向桥头走去。
  月儿大步追去,大声喊:
  “风哥——”
  风由快步变成了小跑,月儿站住了,一会儿,一阵轻风传来风一句深情的话儿:
  “祝你演出成功。”
  ……回忆是甘甜的,也是苦涩的。月儿来到边城后,照他写的电话号码打过去,但听到的回音说,对不起,这个号码是空号。住址也是空的。现在上天保佑,让她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了他,可他却说不认识自己。哎,男人原是如此无情,人间原是这么冷酷噢!月儿在大街小巷游逛了三天,在屋檐台阶悲泣了三天,泣到无泪处,紧咬下牙关,不再去想这个无情无义的人了。



[ 本帖最后由 冯秀琨 于 2009-9-26 14:11 编辑 ]
伟人 at 2009-4-21 23:00:16
坐在板凳慢慢看
旻秀 at 2009-4-22 22:28:06

3


  边城,夜来香总会。
  又一个美丽而迷人的夜晚。
  风来了,西装革履,襟花领带,英俊潇洒,风度翻翻。在台侧圆席前,风和几个男子在一起,举杯畅饮,笑语连绵。
  经一个多月的操练,月儿已成了夜来香舞台上的主角。
  今晚,月儿穿了身有光泽的金边蓝丝绒礼服,上领口开得很低,以至白晳而圆滑的两个肩膀全露了出来,披肩的长发上还喷洒了一层芳香的金粉,整个人体显得不但高贵典雅而且灿烂辉煌。
  她不习惯这样太华太艳的装束,但总会邬老板强调:“观众喜欢这样的打扮;人家花钱来这里,就是要享受、迷醉、销魂。不是说顾客是上帝吗?我们要完全满足客人的要求。”
月儿揭他:“邬老板,你这话是讲给我听的,我也讲一句给你听——你是看中人家的钱袋吧。”
  邬老板笑笑说:“都一样,都一样。知我者,月儿小姐也。”并嘱咐说,“每支歌儿经过你的嗓门,你都要把它变得软绵绵的,甜滋滋的,让它又感人,又缠人,又迷人。你要用你的全部才情去唱,唱得人筋骨发酥,神智昏昏沉醉,不知今夕是何年。至此境地,定会有人给你送花篮,送香水、送红包,而你每月的薪金,也会因此添多几张红大头。”
  月儿淡淡地回答:“是吗?”就这样,月儿的任务就是每晚站在台上,尽情地唱,尽情地招揽人们的目光、俘虏人们的情感。
  今晚她情绪不同往常,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她的视野闯进一个人。这个人,前个月,她去寻找他,找到了,他却不认她。于是,她下决心不想再见他。……想想,似乎有些怪,上周打救自己的又是他。没错。他当时警徽警衔闪烁,警帽警服端庄……
  其时,晚会开场未久,月儿唱完了一支歌儿,下来水还没喝上一口,邬老板就来到她面前说:“小姐,旁边3号包厢有个客人让你去给他唱歌,价钱包你满意。”月儿说,“我不去。会唱歌的人多的是,为啥一定要我去唱?”邬老板说,“许多人想去唱还摊不上份呢,月儿小姐,那客人可是个大款哩。”月儿说:“我不在乎什么款,要听我唱歌的就上歌厅来,反正我不进包厢。”邬老板说:“你这就不对了,客人各有各的爱好,那客人喜欢在包厢里欣赏你唱歌,我们就应该满足客人的要求,你应该去,这是总会的规章哟。”月儿说:“如果我不去呢?”邬老板说:“你我可是签有协约的,你必须服从分派。别忘了,你上个月的工资还在我手上,你违约,我只得将你除名。”
  月儿的眼睛湿湿了,来这夜来香总会前夕,月儿一夜没法入睡,想到父亲带病支撑的香艺剧团,成年累月奔波于穷山僻壤之间,近年,山区民众又连遭自然灾害,剧团已到了没什么戏唱,生存难于维继的地步;作为主要演员的自己,又被迫离开了……上周传来消息,剧团已经解散,父亲已回到了那个山垭小村,哎,父亲那日益严重的肺病……沉思未了,忽又听到邬老板说:“月儿小姐,何必走这步棋呢,不就是唱支歌吗,在哪儿不是唱?”月儿咬了一下牙关说:“别说了,我去唱就是了。”
  月儿离开舞台向三号包厢走去。进了包厢见几个客人在碰杯喝酒。月儿问:“是哪位叫我来唱歌的?”客人们见状,纷纷放下酒杯,向一个穿着华丽的肥胖男人说道:“苟总,你慢喝,我们告辞了。”
  这家伙姓苟。苟家伙连忙笑盈盈对月儿说:“是我,是我叫你来。噢,妹子果然漂亮。来,先陪我喝盅酒,喝完再唱。”苟家伙喝得酒气熏天的嘴向月儿伸来,月儿闻到那味儿差点吐了。
  “我不会喝酒。”月儿边说边寻机离开。
  “不会喝,就陪我坐坐。”说着,苟家伙伸手抓着月儿的手腕就往怀里拉,月儿使劲掰开苟家伙的手。
  “来吧,我给你红包。”说着,苟家伙就往她的衣领口塞进一沓钞票。
  “我不要,我不要。”月儿边喊边尽力推开,忽然手肘碰倒了苟家伙面前的葡萄酒,葡萄酒洇湿了他的鞋袜。
  苟家伙发起脾气,口吐一长串脏话,并扬手打了月儿一耳光。
  月儿拼着泪花吼:“你敢打我,你这臭流氓!”
  苟家伙说:“客人是上帝,而且我给了钱你,打你又怎么样?”
  月儿满腔悲愤,转身将那椅子一推,那上面端坐的苟家伙便翻倒在地上。
  苟家伙恼羞成怒,爬起来就将月儿按倒在长沙发上,月儿咒骂着“你这王八蛋,放开我,放开我。”月儿双手动弹不得,就用腿脚踢打他。
  苟家伙嚎叫着“老子今天就要玩玩你,还要玩个够。”就解下裤带将月儿的双手捆起来,而后将毛茸茸的手伸向月儿的下身。
  这时,送茶水的服务员秀秀推门进来,见状“啊”地惊叫着退了出去,就疯狂地往外奔,奔!
  包厢里的肆虐仍在继续。
月儿在嘶喊着,拼命扭动着身体,但由于苟家伙的体魄魁伟,仍无法摆脱苟家伙的重压。
就在月儿陷于绝望之际,忽然“重压”全消失了。月儿隐隐听见,苟家伙被人拖起扔向墙角发出的响声。
  一个响亮的嗓音如锤子向苟家伙敲打:“以为你有几个臭钱,就可以胡作非为,干什么都行。你找死吧你。也不看看今朝今夕是何年代。
  苟家伙穿好衣裤,双膝跪下求饶:“姓苟的饮醉酒糊涂,做错了事。求警官原谅,原谅。”
警察喝一声“滚!”,苟家伙起身溜了。

  ……月儿勉强坐起来,朝警官看了一眼,就这一眼,月儿怔住了:闪闪的警微下,岗鼻梁、柿子脸、高个儿,像一棵茁壮的春树……多熟悉啊!但过一会儿,月儿便昏迷了,仰躺在沙发上。
  警官已认出被侮辱女孩是月儿,他奔过去扶起她“月儿,月儿”大声地叫,这时秀秀和几个服务员、邬老板都来了。其时,警官的手机又“嘀嘀嘀嘀”响个不停。警官对邬老板说:“你是这里的老板吧?”邬老板说:“是。”警官说:“我叫风。你立即呼救医院救护车。”邬老板遵命照做。十来分钟救护车赶到。风警官便将月儿抱进车内,而后轻轻放在医护床上,而后对邬老板说,“这事儿你负全部责任,这女孩你要百分百关照治疗好,否则,我饶不了你。”邬老板频频点头说:“请警官放心。”至此,风警官离开了救护车,朝一条小街走了。
三天之后,月儿出了院,当她了解到,是女伴秀秀奔到街上发疯地喊“有人杀人啦,救命啊,救命啊……”不久,一个警官应声赶来,跟随秀秀冲进了包厢……月儿非常感激,这感激的一半给予女伴秀秀,另一半给予日夜思念,而今又再次打救了自己的风……
  ……嗨,今晚怎么他又来了呢?真是梦里寻他千百度,转眼他在阑珊处。这刻站在舞台上的月儿,心里像有十五个吊桶七上八下。她激动地喊起来,高兴地喊,尽情地喊,只是没有声音,或者说,声音都变成了向他注视的深情的目光。一会儿,月儿生疑,他这是咋啦?一改以前的服饰,将严整的警服警帽,换成了两装革履,襟花领带,和几个同样装束的男人坐在一起,就在台侧的一张桌子前,高兴在喝酒。
  月儿的脑幕糊涂了,他到底是什么人?是不是真是警察?现在这模样,他倒像是官场中人,又像是大商贾,还有几分像花花公子。
  他侠肝义胆,可为何对世情又如此冷漠?他一身正气,可为何又来这污七八糟的地方?月儿她越寻思,面前的阴云越阴沉;她越琢磨,心中的问号越弯扭。
  今晚的歌谣该如何演唱?今夜的情调该如何铺张?她的话筒不响了,她的目光凝滞起来。
突然——是这个“突然”帮助了她,她心中涌起一个戏剧性情节,她想用这情节去解开眼下这个疑团。她用委婉而缠绵的嗓音喝完《天涯歌女》后,她举起话筒说:“下面我想邀请一名尊贵的先生上台来,和我唱一首《我爱的就是你》,哪位先生肯赏光,请举手……”
  马上就有好几位男人举手,但月儿不忙,她慢条斯里地往四下瞧瞧,最后把目光定格在那个岗鼻梁、柿子脸、高个儿,像一棵茁壮春树的男子身上,不过此刻,他打扮成大老板模样。她装作不认识他。她三步两步走下台阶,走到他身边,很礼貌地伸手邀请他:“我请这位先生上台,同我一起演唱。”
  风紧张了,额门涌出了好些汗珠。风认出面前这位“歌星”就是两次打救过的那位姑娘月儿,那天在大湖边他不认她,可以看出,此刻她眼神中还存在着不好意的光晕,尽管她脸上绽放的都是善良的微笑。风六神无主,犹犹豫豫,不予应允,不肯站起来。旁边有人说话鼓掌了,接着便哗哗啦啦闹哄起来。月儿笑眯眯拉起男子的手问:“先生,你怎么称呼?”
  风不假思索地说:“我叫风。”又道,“小姐,我的歌唱得不好,你还是另请别人为好。”
  月儿哪肯放过他。她笑得更灿烂了:“风先生,你太谦虚了,你不能不给个面子吧。”说至此,她用目光招呼了一个周围,道:“大家说,是不是呀?”
下面一片附和的声音,而且七嘴八舌嚷起来:
  “唱就唱呗,还扭扭捏捏作啥呀?”
  “快点唱,别担误时间呦。”
  “没一点男人气质,换到我,我早去吻她一口了。”
  ……风只好起身跟她往台上走去。
  到了台上,风无奈地接过她递过的话筒。演唱开始了。月儿便一边唱,一边做出柔情蜜意的样子往风身上靠,眼神里闪动着得意的微笑。风则一步步后退着,脸上胀红胀红的,很不自在。台下的掌声、笑声却一浪高过一浪。在场的邬老板高兴得嘴都笑歪了,说:“哎,月儿这妞儿,真使得,挺有招数的。”
  这支歌唱完,邬老板站起领头吆喝问:“唱得好不好?”答“好。”问“再来一个要不要?”答“要。”接着又是一阵掌声。
  这会儿,两人都感到无奈。月儿问:“风先生,就再唱一个吧?”风没吱声。月儿说:“就唱《注视》,你会吗?”说:“会一点儿。”花月儿先亮嗓门:
  月儿:
  我从来没有软弱过,
  这刻却融入了你的目光里。
  风:
  我从来没有感动过,
  这刻却向你敞开了心房。
  月儿:
  多想在你的目光中倾诉,
  告诉你我所有的梦幻。
  多想在你的目光中停靠,
  让我的心有个故乡。
  风:
  可我只能选择离开,
  使命是我前进的方向。
  然而,我踩歌踏浪的每一步,
  都凝聚着你注视的力量。
  边歌边舞,情感投入,歌声那么优美,舞姿那么迷人,掌声不断,笑语连绵。
  歌唱完,月儿连声咳嗽,邬老板说:“月儿,你累了,你下去吧。”
  月儿便离开了舞台。
  回后台卸了装的月儿向休息室走去,在过道上,她与风相遇,风说:“月儿,你还在这里?是咋回事啊,能告诉我吗?”
  月儿不觉一怔,往事如春草疯长,想起那回的气和泪和悲伤……她真想骂人了,但她抑了抑,仍平静地说:“风先生,你是谁呀,我不认识你啊。”
  风说:“你都叫我名字了,还说不认识我?”
  月儿说:“风先生是你的名字?如果我亲近一点叫你风哥,也应该是你的名字吧,你说对不对?”
  风明白,月儿又在说那次大湖边的事,唉,看来她的怨恨还挺深哩。他只得用求和的口气说:“容我解释一下,可以吗?那天,我确有重要的事儿在身,一刻也不能担误的……对不住你了,请予谅解。”停顿了一会又说,“上星期你的那件事,就真的一点也不放在心上?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还呆在这里?”
  至此,月儿的气已消了一半,笑笑地反问说:“那你为什么又来到这里?”
风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要不,我们找个地方坐坐——我请你吃夜宵,你肯定赏光吗?”
  月儿很高兴:“太好了,我还饿着呢,我要吃烧烤。”
[size=10.5pt]    风说:“边城这地方,甜香麻辣是出了名的,保证让你馋个够。”


[ 本帖最后由 冯秀琨 于 2009-10-1 15:27 编辑 ]
旻秀 at 2009-4-22 22:46:46

4


  风同月儿来到美食楼二层一个小餐厅。
  一杯茶功夫,蒸焖烧烤七八盘佳肴便摆了上来。
  月儿“哗”的欢叫:“你咋要这么多?你想让我吃成猪八戒呀?”
  风“嘻嘻”地笑:“要是那样,一个靓妹子的姿容,一个猪八戒的风采,一雅一俗,织成我梦中的彩云才好呢。”
  月儿说:“梦中的彩云?你梦中的彩云是谁呀?”
  风说:“你说呢,我到哪儿你跟到哪儿?”
  月儿说:“这话该我说,你才是我走到哪儿你跟到哪儿呢。”一会儿又说,“唉,我是彩云,你是啥?”
  风说:“我是风呗。”
月儿忽然兴奋起来:“有一首歌唱的好像是你我的这种情形。你想听吗?”
  风说:“太好了,今天我款待到一位大歌星,不用买票就听到她的金曲,不赔本,还有赚头。”
  月儿说:“好,我让你赚,唱完这支歌,这满桌的美味佳肴就归我啦。”
  风说:“行,就归你。”
  月儿就声悠悠地唱起来:

  我是天涯的彩云,
  你是海角的风,
  也许是命中注定,
  我们在此萍水相逢。

  告诉我,你要到哪儿去,
  我愿是影子跟随你的形踪,
  告诉我,你要到哪儿去,
  我愿是鱼儿活在你爱的水中。

  为了青春给予的那份憧憬,
  为了生命给予的那个美梦,
  我们共同编个美丽故事吧,
  让蓝天大地也为之动容。

  歌唱完,风“啪拍拍”地鼓了几下掌,说:“唱得太好了,谢谢。”说完就起身走人。
  月儿一下拽住风的衣衫:“你去哪?我的风先生。”
  风说:“这桌美味佳肴都归你了,我得到别处买吃的去。”
  月儿说:“你说归我就归我,现在我请客,你不肯赏这个光吗?”
  风笑笑,坐了下来,月儿也放开手。
  风说:“我现在成了宾客,你成了主人,真有意思,这戏演得真妙!”
  月儿说:“我们什么时候,才不演戏呢?风先生。”
  风说:“你问我?” 
  月儿说:“不问你问谁呀?至今,我还不认识你的真面孔呢?”
  风说:“什么真面孔?”
  月儿说:“我想360°认识你。”
  风说:“360°?”
  月儿说:“我知道你不肯告诉我,那我就猜。猜对了一样,你就得喝一杯酒,行吗?”
  风说:“行。”
  月儿说:“那你把酒满上。”
  风就把酒斟满杯盏。
  月儿说:“那我就说了。你是公安大学优秀毕业生,被调到A市边防支队任教官,现在被借调到边城特勤支队任支队长。没错吧?”
  风捧起一杯酒渴了。
  月儿说:“你不是普通的警察,而是一名叱咤风云的汉子。有诗为证。有个叫如月的人,在市报的文艺版发表了一首诗歌颂你,你知道吗?”
  风说:“我好久没看报了。”
  月儿说:“那我就念给你听听。”她就展开一张报纸念:
  云岭雄鹰
  ——写给公安战线英模风警官
  如月.
  你与雄鹰同行,
  练就一双望穿云烟的眼睛,
  魔鬼在你的目光里原形毕露
  旭日在你的注视中欢跃腾升

  你与雄鹰同行
  练就一身博击长空的本领
  邪恶在你的面前步步退缩
  正义在你的前面昂首前进

  你与雄鹰同行
  你用出色的警魂书写警察人生,
  人民用歌声赞颂你的忠诚
  祖国用高山记住你的功勋。

  月儿望着风说:“喝酒呀!”
  风不喝。
  月儿说:“不是事实吗?”
  风说:“我感谢那位诗人写了一首好诗。但我建议,把副标题改为‘献给光荣的人民警察’为好。”
  月儿说,“改什么改,这首诗就是为你写的。”
  风说:“诗中有些词儿言过其实,我没那么好嘛。”
  月儿说:“‘过’啥呀,一点也不‘过’。且不提你两次打救本小女,免遭地痞、色狼的凌辱,你从小就有见义勇为的气慨。那年,你与本乡同学到县城读高中,下车时同学发现学费钱被一个叫卷毛的人偷了,你立刻去追,追了二十多里追上卷毛。在搏斗中,你的脸被打肿,头被打穿,流了许多血,但你仍揪住卷毛不放,最后在路人的帮助下,制服了卷毛,为同学夺回了学费钱。在全校师生会上,校长表扬了你。”
风说:“有这事。”便举杯把酒喝了。
  月儿说:“你在公安大学大三实习时,你主动到一条公安事故多发国道执勤,时临黄昏,两个歹徒用尖刀架住一个讲白话商人的脖子说:‘你欠我的钱,立即还钱。’这是在一辆大宇班车上。你从后面九排冲上来说,‘我是警察,把刀放下。’歹徒同你搏斗起来,你的手臂被扎了一刀,鲜血染透了衣衫,但最后,两歹徒还是被你铐住了。事后,那商人给你一万元感谢金,你分文不收。”
  风又把一杯酒喝了。
  月儿说:“你曾到边防缉毒支队任职。那天你是边防检查站的领队。下午4时,一辆大巴从异邦公路开来,到站停下。你往车侧面的行李厢看到两个特大的密码箱。你判断,一般旅客不会带如此大号的箱子。你让第一个箱主开箱受检,哦,装的全是用塑料袋包扎好的块状物。你凭直觉认出:是毒品大麻!为了不打草惊蛇,你问“这是什么?”答“是进口茶叶。”再叫第二个箱主开箱,——一样的货色:大麻!
  “你让手下将此二密码箱的人物带回站部。并请来助手将二箱主进行突审。终查明,第一个箱主是香港人(陈港客),第二个箱主是合浦人(苏合浦),是他们经营此“N国首都——中国边城·广州·香港”的国际贩毒线路。苏合浦承认还有一个同伙徐某住在篱笆湾303号房。
  “时已天黑,你迅即带队,包围了篱笆湾,但开门,见两个大箱不见人。你就在此守候。不久,下来倾盆大雨。你和大家的衣服被淋湿了。你未痊愈的感冒加重,但你将一块毛巾咬进嘴里,硬是不让咳嗽传出声来。午夜雨歇,徐某回来,但徐某未进篱笆湾就发觉逃跑。你首当其冲去追抓。在与徐某的搏斗中,你手臂、肩膀、腹部连中5刀,你倒在了追抓歹徒的路上。
  “这是近年来缉获的最大毒品案,你的缉毒支队被记集体二等功,你成了公安战线的英模。”
  风说:“这不是我个人的功劳,功绩归于全支队。”他没有喝酒。
  月儿说:“你不喝也好,我不希望你醉,我要你清清醒醒同我说话。”
  风说:“你还有什么话?”
  月儿说:“我说得够多了,该轮到你了。”
  风说:“我没什么说的。”
  月儿说:“你咋不问问我,我是怎么知道这么详细的?”
  风说:“不想问。”
  月儿说:“什么意思?”
  风说:“这还不了如指掌吗?”
  月儿道:“怎么说?”
  风有些后悔地说:“唉,都怪我,耐不住那个如月记者上班磨、下班磨、坐着磨、走着磨……最后接受了她的采访,我只讲了一、二、三,她却跑到我的同事,我的上级那儿采来访去,写成了八、九、十,……”
  月儿说:“哦,有意见呐!看来,你不值得我感谢,值得我感谢的是那位如月记者,遇见她,我要请她啜一顿。”
  风说:“你感谢她什么?”
  月儿说:“在夜总会,你又将我从色狼掌中救出,于是,我又产生了一定要找到你的欲望,我找呀找呀,几天几夜,几夜几天,终于在一个报亭,我看到了那如月记者写你的文章和登在文章旁边你的照片,那时,我好高兴哩——”
  风却说:“你们是合谋宰我。”
  月儿说:“宰什么你啦,如月记者我不认识,再说她采访你,宣扬你,是她应尽的职责。而我寻找你——”下面没话了,空气沉闷起来,好像是下雨……


[ 本帖最后由 冯秀琨 于 2009-10-3 00:09 编辑 ]
小猫 at 2009-4-23 08:19:29
民秀(打不了那个字)是从哪里得到原稿的?英雄配美人的故事我百读不厌,呵呵
冯秀琨 at 2009-4-23 22:10:19
原稿由小说作者凌先生提供!
感谢关注!

[ 本帖最后由 冯秀琨 于 2009-4-23 22:58 编辑 ]
冯秀琨 at 2009-4-23 22:17:28

5


    两人边吃边聊,已经差不多了,风对服务生示意了一下,席上的剩余统统撤走,很快送上来两杯清茶。
    风呷了一口茶说:“月儿,你满脸愁云的,是不是遇上为难事啦?”
   月儿转动着手中的茶杯:“怎么说呢?真的,我不知该怎么说。”她眼里闪出了星星泪花。
    风说:“你肯定受苦了。这里我想说一句知心话,月儿,我愿是你的朋友,你肯接受我这个朋友吗?”
    月儿心里很激动,说:“我早就把你当成朋友了,只是一直没得到你的回答。今晚终于听到你这句话,唉,这句话凝聚着我多少日日夜夜的期盼啊。”
    风说:“那我们是朋友了。我们握一下手吧。”
    他们隔着小桌而坐。月儿就把手伸给风,风就双手握着她的手,久久,久久。
    风说:“有句话说,把你的痛苦说给朋友听,你的痛苦就减少了一半。所以,我希望你把你的苦楚说出来,别一个人憋着。”
    月儿就将那一晚哀伤话别,和盘托了出来。

    演出结束在深夜。
    山村旁的草坪
    简单扯起几个篷子,
    那是演员栖息之所,
    因为累,
    篷子和演员都睡了。
    都融入了无边的寂静。
    独有一个篷子,
    和篷内一盏灯,
    和灯旁两颗心,
    今夜与星河一起失眠。

    两颗心,你牵着我,我挂着你,谁也放谁不下。
    父亲香艺生久久地低垂着头,想起那些个夜晚,话未说,泪先流。

    夜幕降临,乡场拥满观众,开场锣鼓激越地欢快地鸣响。
    这时,后台闯进来七八个“愣头青”,为首的额头有一道刀痕,他大声嚷嚷:
    “谁是剧团团长,我有话说。”
    一个五十挂零的老汉走了出来,对那“刀疤头”说:
    “剧团团长是我香艺生,兄弟,什么事?”
    “刀疤头”说:
    “你剧团花旦月儿欠我们兄弟一笔帐,今儿来找她算算。”
    月儿姐妹于桥下小河洗澡,遭到“刀疤头”等人的肆虐,后得风警察打救的事,那晚月儿就向老爸香艺生说了,香艺生非常气愤,说这帮畜牧,有天要训训他们。今又见“刀疤头”料定是滋事而来。香艺生义正词严地说:
    “月儿,我清楚,她不可能欠谁什么帐。”
    “刀疤头”说:
    “香团长,你有所不知,那天是你月儿叫了个功夫头来把我们兄弟三个打伤了。”
    “刀疤头”向后看了一下。
    “猴子脸”立即站到前面来说:“是我。”
    “螳螂”也站到前面来说:“还有我。”
    “刀疤头”说:
    “我们受伤挨痛暂时不说,我们到医院治疗,共用去九万九千元医疗费,总该给我们报销吧。”
    在一旁化妆的月儿一听肺就炸了,扔下画笔三步两步站到“刀疤头”面前,回头对香艺生说:
    “爸你下去,让我来对付他。”
    香艺生回到演员中去。
    月儿手执一根扁簪朝“刀疤头”指划着说:“‘刀疤头’,你这帮流氓强盗,你要的什么费一分也没有,要命有一条。”
    “刀疤头”却嘻皮笑脸地说:
    “嗨,美人儿,经过化妆之后,更迷人了。难怪我夜夜在梦里都见到哩。”
    “刀疤头”目不转眼地盯着月儿,声音柔和地说:
    “月儿小姐,我知道你是澜沧江一带有名的演员,有名的美人,可我也是有名有目有头有脸的人哪,你不能老刀疤头刀疤头叫我,对人得讲究点尊重对吧。”
    “猴子脸”说:“我们老大的尊名叫贾正君,正人君子的意思,是县综合开发公司的经理,他阿爸贾太人,是公司的贾总,是县人大代表,谁不知道?所以月儿小姐,你能和我们老大交上朋友,是你的福气哩。”
    “刀疤头”说:“今天的事情,有你月儿出来说话,一切都好说,刚才你说那个什么费一分也没有,可以,可以。我贾正君又不是那种缺钱化的干爷。相反,只要你我能成为朋友,又有那么一份交情,不但那九万九千我可以不要,我还可以给你十万,甚至更多。”
月儿冷冷地说:
    “如果我不依呢?”
    “刀疤头”说:
    “听人说,生长得漂亮的人,脑子是很聪明的,你又怎么那么傻呢?你辛辛苦苦走村串寨去唱戏,不是为了挣几个钱来过日子吗?那我现在——只要你同我相好,你就可以扔掉那一摊辛劳,就可以安安稳稳地过上丰衣足食的日子,不只你自己,你老爸我也养了,包养他福寿百年。”
    “螳螂”说:
    “我们老大确是宽厚、仁慈、博爱的正人君子耶,这么好的主儿你不投,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你到哪儿去找呀?月儿小姐,你还是答应这门亲事吧?”
    月儿说:“答应?我还不知道‘答应’这两个字怎么写?”
   “螳螂”说:
    “不用你写,你讲就行。”
    月儿说:
    “这,我得问问,我手中的扁簪,我心中的怒火,我骨肉里的愤恨,看它们怎么说?”
    “猴子脸”说:
    “月儿小姐,你弱女子一个,你就别逞强了,告诉你吧,我们老大还是公司维护队队长,手下有几十人;老大的舅舅是县治安大队长,你这不是拿鸡蛋碰石头吗?往后,你月儿小姐怎么立足呀?你香艺剧团还演不演戏啦?”
    在一旁的演员们,好像全神在化妆。香艺生回到演员中后,轻轻说了一句“有恶狗来了,准备打狗棍。”很快,全都听到了。这种情形,在香艺生演戏生涯中,曾遇到过几次,然而,都是个别歹徒所为,不同于这回,这回是有预谋、有背景的强掳豪夺行径。考虑不了那么多了,狗咬上来,一定得打,坚决地打。
    一会儿,(一个演武生的演员,大家也只管叫他武生。)武生走到“刀疤头”面前。武生对月儿说,“月儿,你下去,这儿由我来对付”。
月儿转身向化妆台走去。
    “刀疤头”“哎”地喊一声,就去追。
    武生伸出一根木棒拦住说:
    “我不认识你,好说是兄弟,不好说是赖上门的狗,请带你那几个人走吧,好自为之,不要妨碍我们演出。”
    “刀疤头”生气了,吼一声:
    “兄弟们,给我上。”
    而香艺生只喊了一个字:
    “打!”
    于是,一阵狂风暴雨席卷起来了,从后台卷到前台,又从前台卷到后台,卷了一回,又一 回……能听到棍棒的打击声,刀剑的交战声,吆喝声,诅骂声……
    不多久,戏剧正式演出,舞台主持人解释说:
    “刚才大家看到的场面,叫武生打狗,是序幕。”
    观众响起热烈掌声,且夹着“好、好”的欢呼。

    但是,在香艺生的记忆里,还回响着那阵狂风暴雨止息时几声渐去渐远的哀号;还回响着“刀疤头”撤离时扔下的那几句留言:我一定要让你香艺生和你的剧团活不下去,让你的花旦月儿没有好下场。

    在后来的日子里,发生过几次这样的事情:
    一次,月儿扮演一个农村姑娘,与热恋中的一位农业大学的大学生,在果园边交谈,如何使贫困山乡尽快走上致富路的情节,忽然从台下撒上来十几把泥沙,月儿的头发、衣衫全盖满了沙尘,使演出无法进行。
    一次,舞台上的剧情正进入高潮,观众们正在聚精会神欣赏,蓦然,从剧场周围和里面的人行道上,响起阵阵巨大的爆炸声,接着是二脚踢的鞭炮到处飞蹿,和没有方向的烟花在剧场上空乱串,观众四处奔跑,剧场被破坏殆尽。
    一次,剧团在一个大院演出,十几个蓬头垢面的后生仔拒不买票,硬撞进来,两名检票员拦住验票,他们便拳脚交加,将验票员打伤。
    一次,月儿正在舞台上演唱歌曲,歌曲抒情优美,月儿嗓音圆滑,唱得真挚,动人,观众正在津津有味地领略赞赏。蓦然,几个手提电动喇叭的人在剧场边叫嚷起来,叫嚷声很高:“月儿是××”“月儿是××××××。”……用语的肮脏与恶毒,是前所未有。让人不堪入耳。同时,有四五个人向月儿丢石头,差点月儿的头部就被击穿……

    香艺生从针线包里拿出针来将灯芯挑了一下,微弱的灯光亮了些,他望了一下沉默无语的月儿说:“女儿,你想过没有,阿爸这剧团已经面临油尽灯灭的绝境,‘刀疤头’要置我父女死地而后快,看来是下了决心的。人家有钱、有权、有势,我们是斗不过人家的。这些月日来,剧团多次遭到破坏,几乎每次都是‘刀疤头’策划、指挥的,我们差点连命都搭了进去呀。在先辈的处世谋事的策略中,走——被列为三十六计的上计,女儿啊,现在我们只有‘走’这一条路了。”
    月儿问:“去哪儿呀?”一会儿又说,“爸,我不走,死也要与阿爸在一起。”熹微的灯光照见她眼角滚落了点点泪珠。
    香艺生说:“傻话哩。不能说‘死’,你要走出去,活下去。至于我,已年过半百,无所谓了。现在是共产党的天下,‘刀疤头’只能统治这几十座山,外面的世界肯定光明,肯定美好。”
    月儿的脑勺转了几转,眼睛便水灵起来似乎看到了一线春光。说:“爸,山背村的二姐三狗等,听说一个个去了宜宾或成都,都找到了工作,还很不错。”
    香艺生很高兴说:“女儿,你同意出去啦,这就好。不过,你说的宜宾、成都,那是四川的地盘,路程太远。我想让你去另外一个地方,不知你同不同意?”
    月儿说:“哪?”
    香艺生说:“边城。”
    月儿说:“前村后寨的人,出去打工的,据说多数去成都,边城有什么好嘛?”
    香艺生说:“第一嘛,去边城路程近些,逢年过节,你回来,或者我去找你,容易些。第二……我一时说不上来,总觉得你的命运里与边城有一种离不开,断还连的关系,你不能不去,你应该去。女儿,我曾想,就是不遭坏人迫害,剧团年景良好,过些时日,我也要让你去边城走走的,去趟趟那儿的潮流,去逛逛那儿的世界,别一辈子跟着我在山窝里转,那样,会委屈了你,我过意不去。”
    月儿听得有些懵然:“爸,你说什么呢?”
    香艺生说:“比如那回你在小河遭肆虐的事儿,是那位边城警察救了你吧。”
月儿问:“爸,你要我去找他?”
    香艺生说:“不,我是说你与边城有关系,至于你找不找他,随你的便。”
    月儿说:“一个姑娘家,去找一个大男人,羞死哩,我才不干呢。”
    香艺生说:“我没叫你去找他呀。你去找你的工作呗。况且边城那么大,几百万人口,那么多警察,你想找也找不到,除非老天帮助你。”
    其实,哪个青年不多情,哪个少女不怀春,月儿心底窃喜着呢。但她在嘴上却说:“爸,还是说说找工作的事吧。我该找哪样的工作呢?”
    香艺生说:“这不好说的,还是出路由路吧。听说,只要不要太挑拣,找一份工,还是不很难的。”
    忽然,一阵凉萧萧的风吹响香艺生一连串咳嗽。
    月儿说:“爸,你的肺病又发了。”
    香艺生说:“老毛病了,没关系的。”
    他抬眼看了看棚子外边,随即从兜里掏出三百块钱递给花月儿,说:“拿去做路费吧。天亮了,该启程了。”
    月儿推诿不收:“爸,钱你留着。路费,我会有法子的,火车站里有我初一时的一位女同学。”
    香艺生又喷发一连咳嗽。
    月儿一下子来了情感说:“爸,我哪儿也不去,我离不开你啊!”
    香艺生生气了:“我说了一个晚上,你一句也没听进去。你还是不是我的女儿啊,如果是,你要马上走;如果不是,随你的便,以后你不要叫我爸。”
    月儿一下跪在香艺生面前,声泪迸溅地喊:
    “爸——”
    香艺生把月儿扶起来。
    月儿挎上背包,向香艺生深深鞠了个躬,用手抹着泪水,走了。
    香艺生跨出篷子,看着月儿渐渐走远的身影,一会儿,便泪珠满眶。

    风知道了月儿这段经历,眼睛便湿湿了,说:“想不到,月儿你来边城,还真与我有关系。”
    月儿说:“我也想不到,风哥,我来边城,会在这里遇上你。兴许,这就是命运。”
    风说:“也可以说是缘分。”
    月儿说:“什么缘分?”
    风说:“我们不是结为朋友了吗?”
    月儿说:“我希望我们成为永远的朋友,你说呢。”
    风说:“你说的永远有多远?”
    月儿说:“永远,其实并不远,就在你我心里面,你说对吗?”
    风说:“对。我知道你想说——”
    月儿问:“我想说什么?”
    风说:“好好珍惜今天,就会有明天的永远。”
    月儿激动地说:“不愧是我的风哥,每词每音都说到我心坎上。”
    风接着说:“今晚夜深了,我们回去吧。”
    两人便来个双击掌。
[size=10.5pt]    而后,双双步出美食楼,去乘出租车。


[ 本帖最后由 冯秀琨 于 2009-10-3 00:12 编辑 ]
冯秀琨 at 2009-4-24 22:07:30

6


  那天早晨,月儿含泪告别父亲,她到达火车站时,开往边城的列车刚刚开走。服务员告诉她,只好等到今晚十二点了。
  香艺生送别女儿后,突然想起一件事,这件事与女儿关系密切,他打听过火车时刻表,估计女儿赶不上午昼的车,便一个劲地向火车站奔去。
  夜幕降临。
  候车室灯光明亮。
  室门边的长椅坐着一位姑娘,瞅着对面墙一幅画出神:一位慈祥的母亲牵着靓丽的女儿,走在色彩缤纷的大道上。
  “哦,女儿,你在这里。”问话的是香艺生。
  “爸,是你。你坐。”花月儿转眼见是父亲,用手拍拍身旁的位置,接着说:
  “爸,你没吃饭吧,我给你买面包去。”
  香艺生坐了下来,说:
  “不用了,我吃过了。你吃过没有?”
  “吃了,我一下吃了四个馒头。”
  “年轻人,应多吃点。唉,你没买菜?”
  “这馒头,就很香……爸,你咋来啦?”
  “这不是不放心你吗?”
  “这有啥不放心的,那女同学是初一的同桌,对我可好了,给我买了车票,还借我100块钱。中午边城车开过了,只好等午夜的了。”
  “这就好。女儿,我来是想向你说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
  “我一时也说不上来。是啊,是什么事情呢,总之,是关于你的事儿。你先看看这个。”
香艺生将一个别致的小箱子交给月儿。
  月儿轻轻把它打开,哦,一阵芬芳扑鼻,她说:
  “是什么东西?有香味呢?”
  这是一件衣物。她把它拿出来,慢慢展开于膝盖上,那是一件淀蓝色的女式衬衫,胸襟处印有一朵美丽的芙蓉花。
  月儿说:“爸,你想告诉我什么?”
  香艺生说:“这是你来到这个世界,最初用来包裹你幼体的襁褓。”
  月儿说:“爸,我不懂你的意思。”
  香艺生把那女式衬衫拿过来,折叠好,重新放回小箱里,说:“我每年至少都把它洗晒一次,而后撒上些防蛀虫的香粉,所以才把它保存到今天。”
  月儿说:“它是宝贝呀。”
  香艺生说:“当然是宝贝咯。有了它,有可能——也许吧,也许它能给你此后的生活和命运带来某种转机和希望。”
  月儿说:“我不想再去企图什么希望,爸,你就是我的希望。”
  香艺生说:“我想告诉你的就是这个,我不是你爸。”
  月儿说:“爸,你不要说了,十五岁时,就有人告诉我,你只是我捡养的爸。我说捡养的爸,才是真正的爸。”
  香艺生说:“你怎能这样说呢?”
  月儿说:“我就这么说,他们都不要我了,我去想他们干吗?说到这里,爸,我不知该怎么感谢你呢,是你的怜爱和抚育,我才有了今天。”说着,她激动地把身子投到香艺生怀里。
  香艺生抱了一下她,而后将她扶起坐正,说:“女儿,我领你这份情。但要说感谢,我还得感谢你。那时,我的妻子患重症去世不久,我心中很空落、凄凉,那晚,我领剧团演出归来,回到十字路口,听见一阵‘啊哈啊哈’的凄切哭声,我循声找去,见路旁一处茂密的藤萝包里,有一张破旧的席子,席上面有一个用几层破旧衣衫包裹着的婴儿,借午夜明亮的月光看见,那是一个女孩,我很高兴抱了起来,并认定那是老天特意送给我的女儿。纵然有人对我说,一个大男人,这不是自我找累赘吗?何必呢?但,人说人的,我爱我的,从此,我与你相依为命,虽然我付出了辛劳,但我收获了情感的充实,心灵的慰藉。有时,我很累很苦,但一  看到你喜笑的脸蛋,我就有了力量,就好像看到一个美好的明天。”
  月儿又“爸——”地激动地喊起来,把身子投到香艺生的怀抱。
    香艺生把她扶起来,说:“好了好了,这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月儿随即到前面的开水瓶,斟了杯开水捧给香艺生,说:“爸,你喝口水……恩情是没有过时的,你什么时候都是我的好爸爸。”
  香艺生呷了半杯开水,思绪又回到当初那个月光明媚的午夜,说:“后来,我四处打听:这弃婴的是谁?终有一日,我打听到是离我们山垭村不远的一个农妇,然而,她只是最初捡养了这个女婴的人,她生了三个儿子,想女婴长大后,给她的儿子做媳妇。不料,女婴第二天就患了感冒,高烧不退,她惊呆了,就把女婴抛弃了。我问那农妇,女婴的父母是谁?农妇说父亲不清梦,母亲叫阿蓉,是从边城来的知青。包裹女婴的那件淀蓝色女式衬衫,就是阿蓉的衬衫。知此情况后,我就把这衬衫精心保存起来。”
  月儿说:“爸,我谢谢你,但你为我保存的只是一个梦。”
  香艺生说:“梦,没什么不好。许多意想不到的奇迹,最初都来源于梦。”
  月儿说:“爸,我明白了,你此番不辞辛劳赶来,是为了让我去追这个梦,这也成了你希望我去边城的第二个理由。”
  香艺生说:“对,我聪明的女儿。”
  月儿说:“爸,你让我去追这个梦,有多大把握?”
  香艺生说:“说把握,我一点也没有,不过我相信,观音菩萨会保佑你。”


[ 本帖最后由 冯秀琨 于 2009-10-5 00:27 编辑 ]
冯秀琨 at 2009-4-24 22:13:44

7


  时已下午五点,一辆出租车在世博饭店停住。
  那是后来一个周日,中午风租了辆出租车,带上月儿把边城几个主要景点都游了。他们从世博园回来,就驱车来到这里。
  两人走进饭店的一个快餐间,风向服务生吆喝了一句,很快,两托盘香喷喷的饭菜就上来了。
   月儿在风对面坐下。她立起筷就吃,边吃边说,“风哥,交上你这个朋友真好,有玩的还有吃的。”
  风同时也扒起饭来,觉得这话儿有些微妙,说:“就这点感觉?”
  月儿说:“就这点感觉,我已经高攀了。你是谁,你是大学生,是英雄,是模范。我是谁——”她兴致盎然地唱起来,“没有花香,没有树高,我是一棵无人知道的小草。”唱完,又嘻嘻嘻地笑。
  风喜盈盈地说:“月儿,不仅你的歌声美,你的笑容简直像花一样。”
  月儿说:“我知道我自己。今天中午,不知你那条神经感受了兴奋剂,有兴趣带我去游览了那么些地方,使我有了个快乐的时候。有了个快乐的时候,我就尽情乐一乐,以后想乐,就没有机会了。”
  风感到惊诧:“月儿,你咋这么说;我们不是朋友吗?永远的朋友。”
  月儿说:“就因为我们是朋友。”
  风说:“月儿,你这是怎么啦?”
  月儿说:“这还用说吗?一个在蓝天上飞翔的天鹅,一个在小沼泽蹦跳的蛤蟆,这两种生命交朋友,会产生出故事吗?不会,绝对不会。我感到幸福又难过,感到欢乐又悲伤,我暗暗笑了许多回,又偷偷哭了许多回。但不论如何,风哥,我还是深深感谢你,永久把你记在心里。”
  风说:“月儿,你把我说糊涂了。”
  月儿说:“这很清楚,我不该走进你的视野,更不应该走进你的感情。我打扰你了。以后,你别再管我。你回到本该属于你的世界去。”
  风说:“你不该这样说,月儿,你为什么要这样说呢?”
  月儿说:“难道你不觉察到,我们走到这一步,已走到了一个令双方都感到困惑的‘两难’境地?”
  风格登一下,像省悟到什么:“你是说那一个字的距离从友人到爱人的距离?”
  月儿说:“对。那一个字的距离,对我像隔万水千山,又像我在此岸,你在大平洋的彼岸,之间烟波浩瀚,我此生无法走到你的身边。”
  这时,一个服务生走来,风向他递上一个字条,一会儿,便送上来两盅鸡汤,风把一盅端到月儿面前说:“月儿,这汤味道很鲜,你尝尝。”
  月儿呷了一口说:“果真不错。”接着说,“风哥,你还这么在意我?”
  风说:“不是在意,是执意。你刚才说的那些,肯定是你把我看走眼了,我没那么崇高、没那么伟大,没那么优秀,没那么风雅。我永远是人海中普通的一个,平凡的一个,没什么可以炫耀的。大学生怎么啦,英雄怎么啦,模范怎么啦,我认为很平常,平常得很,换到谁,处在那个条件、那个环境、知道自己的责任,谁都会那样做,兴许,还会比我做得好。”
  月儿说:“风哥,你太谦虚了。”
  风说,“事实本来就是这样嘛。人一生是条漫长的旅途,人人都在匆忙地赶路,荣华宝贵我不在乎,官职名位我不在乎,我只在乎一个人的真情、真义、真心、真爱。”
  月儿的心情有了激动,想说句什么:“风哥……”
  风说:“人奔波久了,都想找到一个休养生息的港湾。而我,则希望有个心灵的驿站,让我找到一个同伴,与我携手走完人生这条路。也许是老天的旨意,让我与你相逢。尤其自那晚上同台歌舞及夜宵共叙后,我就没有了孤独感,也没有了烦恼,心情变得特别的好,那种感觉,就像经过长途跋涉,找到了那梦中桃花盛开的乐园,又像走在二月的山坡,温柔的春风扑满怀抱。”
  月儿说:“风哥,你在做诗呢。”
  风说:“不,月儿,我在说你。从那以后,我的心里就像储进了一罐蜜糖,不管在梦里或者是醒来,或者是空闲时的遐思,一想起你,那感觉的滋味总是很甜很甜的;有时,我甚至恍惚起来,看到一朵花,以为就是你的笑容,看到一幅画,以为你就是那画中的人。你说,这是啥感觉?”
  月儿说:“应该说,那是爱的感觉。”
  风说:“不是应该,而是肯定。你说什么,那一个字的距离,难于逾越,叫我回到原来的地方去。告诉你,我已经跨过来了,并且走进你的世界。你也走入了我的情感,你也回不去了,我已经把你锁在我的心房了。”
  月儿说:“风哥,你显然是忘了,我只是一棵小草,一只泥沼里的蛤蟆。”
  风说:“不,爱是不讲高低贵贱的,也无需任何理由,爱永远和崇高、纯洁、美好、秀丽、芳香、甜蜜在一起,月儿,这一切全都集中到了你身上。”
  说至此,风站起来,走到月儿身边,说:“月儿,你也同样爱我吗?”
月儿点点头,伸出两只手掌,风立即也伸双掌同她重重地击了一下。
  这时,风的手机响了,一会儿,他向手机说了句“明白,我马上就到。”他就去服务台买单。
  月儿没有言语,默默跟他走出世博饭店。
  两人上了车,车就“呼”地奔驰而去。

  次晚夜深。
  在夜来香总会门前台阶上。
  一个穿着舞台服式的靓丽小姐在端坐着,是月儿。衣衫有几处被撕破,头发乱成一蓬草,两只眼睛含着泪。午夜的冷风吹过,她身子瑟瑟作抖,泪珠一串串往下掉。
  月儿咋啦?
  泪珠是后悔?好像是,也好像不是。
  在昨夜的电话里,风明确告诉她,叫她从今以后不要到夜总会去。她却反诘说:“你叫我不去,你为什么经常去?”
  风说:“这不同,我是男人。”
  月儿硬条条说:“男人女人又怎么样,我看谁能敢把我吃了。”
  而后陈述她的理由。她说,她喜欢灯红酒绿,她喜欢陶醉,夜总会舞台很适合她唱歌,她的歌在那里有很多喜爱者和沉迷者,三五夜下来,她的出场费和赏钱足够她交一个月房租。
  风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而且还说:“夜总会没有我登台唱歌,敢说你去了,定兴味索然。”
  风不能告诉她,他去夜总会有重要任务,总会有人贩卖摇头丸,邬老板与此事有牵连。他要在这儿顺藤摸瓜,把贩毒的路线、窝点、主子、马仔来个一网打尽。她月儿也知道,风去夜总会,绝不是为了娱乐,而是有使命在身。相互都知道,但谁也不说破,只扯了些市面上的流行语。
  月儿不听风的劝,现在怎么样?惹祸了!好在她思想上有听准备,将祸害改成了闹剧。

  那晚,月儿连续演唱完三支金曲后,二号主角登台顶替她,让她下来休息。
  月儿就向离舞台不远的一张茶桌走去。茶桌刚才还顾客满座,桌上的杯子七零八落地摆着。月儿往桌旁一把躺椅躺下,自由自在地将肌体放松放松,渐渐,她闭上眼睛,假寐起来。这是她平常最爱采用的休息方式。
  不多久,一个肥腻的声音冲进她的耳朵:“睡美人,起来吧!”
  月儿睁开眼睛,坐起来,见面前站着两个:一个胖男人和邬老板。
  胖男人盯着月儿说:“小姐,现在我好想同你玩玩,你很美,我会给你满意报酬的。”声音里满是浑浊浊的烧酒味,令人想吐。
  胖男人转身问邬老板:“老板,有房间吗?”
  邬老板说:“后面的包房哪一间都可以。”
  月儿神情肃穆起来,望着胖男人:“你说什么?”
  邬老板忙加解释:“这是沿海一家联合公司的大董事长,手下有十几家工厂,他初次到云南,说是要领略一下云南的风情。他进门就看中了你。我对他说了你的人品和脾性,但他不听,他执意要你。不过,小费的事,他会是很大方的。”说完,他向胖男人挥一下手,离开了。
  月儿说:“先生,你看错人了,我不是你想像的那种人,你找别人去。”
  胖男人露出一副强霸嘴脸:“其他人我看不上,我就要你。”
  月儿说:“那只好说声对不起了。”
  胖男人发起脾气,从桌子端起一杯茶就往月儿脸上泼:“妈的,竟敢扫我的兴。我江湖闯荡几十年,还没有一个夜总会的女人敢对我说不是的。”
  月儿呼地站起,瞅准桌上还有一杯茶水,捧起来照样往胖男人脸上泼去,说:“你以为你是谁呀,一个臭流氓,一个畜牲。”接着,将那杯子往胖男人头部砸去。
这,被胖男人躲闪过去了,但杯子砸在对面墙上的破碎声,惊动了全场。
  邬老板赶来,气汹汹打了月儿一个耳光:“你这不识好歹的女人,又对客人无礼,和客人顶嘴,且还对骂对打起来,几次三番,屡教不改,伤了我的门面,断了我的财路。现在我宣布,你被辞退了,上月的工资,全部扣除。”
  这一下,久积下来的怒愤仇恨全爆炸了,她奔上舞台,双手端起话简的支架,像端起一挺机关枪,走下台来,对着桌子上的酒瓶、酒杯、茶盅、茶壶、瓜子碟,来一阵横扫,统统扫到地上去,她边扫边哭边咬牙切齿地骂:“你这帮王八蛋,你敢拿茶水泼我、打我、还扣工资,我让你泼、让你打、让你扣!今晚我同你们拼了,拼个彻底精光,你死我活……”
  胖男人的随从(是个汉子)回来了。胖男人对随从说:“你刚才去哪?”随从说:“给你买烟呐。”胖男人指着正在“横扫”的月儿说:“是这个疯女人,刚才对我无礼透了,你给我去教训教训她。”随从说:“这个事,应该找她的老板算帐。”
  其时,邬老板从外面赶了进来,后跟两个保安。胖男人对邬老板说:“这事怎么办?”邬老板说:“你不见我正带人来收拾她吗?”
  突然,不知从哪儿冒出个穿黑衣裤、戴黑眼镜的男人。
  几个声音一齐喊:“太佬来了。”
  他叫太佬。太佬说:“要这么做,你们正好撞到警方的枪口了。你们知道这女人是谁吗?她是一个警官的恋人。”
  太佬指着胖男人说:“你也真是,天下女人多的是,为什么偏偏找她?这下子惹出事了。”接着说:“你还不快跑?再等一回,你就跑不掉了。”
胖男人招呼上随从,从小门溜了。
  太佬对邬老板说:“打碎几个瓶瓶罐罐算不了什么,你赶快去息事宁人,工资——发给人家,扣什么扣。”
  邬老板遵从做了。


  月儿坐在这里,没抱什么希望。只想眼泪流干后就回去。
  但泪水总流不干。
  她想到阿爸,阿爸那贫病交加的日子。
  她想到阿爸的期盼,期盼像猜不透的谜。
  风哥是找到了,但不知道他说的话有几分是真诚。
  她月儿被赶出夜总会有上个钟头了,还没见过风哥半个人影。唉,命中有的自然有,命中无的不可强求。
  月儿用手抹了抹泪水站起来,又一阵冷风吹过,她的身体不断地颤抖。
  “月儿,你怎么啦?”
  一句温暖的声音带出一个熟悉的身影,哦,是他,风哥。
  月儿对快步走上台阶来的风哥扑了上去。风热情地把她揽入怀抱,并关切地问:“发生了什么事啦?”
  月儿摇摇头,什么也没说,只把头埋在他的怀里,一会儿,泪水喷泉般奔涌而出,很快,便出湿了他的衣襟。他无比激动,把她抱起来,直抱进停在前面的那辆出租车。
  出租车便从夜总会门前离去,经过两三条街巷后,在一间小屋前停住。
  这回是月儿拉着风的手走出车门,直走进那间小屋。风太明白了,低下头去……两怀几经风雨的深情终于吻在了一起。

  几天后,风为月儿找到了一份在一家时装公司制衣间上班的工作。
  从此,每天月儿下班买菜回到那小屋,做好饭就等风回来吃,风没有别的事也一定回来;有时因故迟误了,也一定有一个甜甜的电话给她。
  从此,月儿全了解了风的工作,不久,夜总会的案子终被风破了,那个太佬和邬老板都是毒贩,被刑事拘留了。


[ 本帖最后由 冯秀琨 于 2009-10-5 00:29 编辑 ]
冯秀琨 at 2009-4-25 22:19:20

第三章


1


    “这个如月!”
    风听完电话后,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觉得电话里的话有些隐晦,不知接下来是什么文章。
    如月采写他的一篇人物通信,听说早已发表于《政法时报》,至今少说也有半个月了。但风就像没那么回事,既不把它找来看,也不对作者说上句什么,连个“谢”字也没有。他不喜欢宣扬彰显,他已经做了和正在做的一些事情,都是他职责份内的事,何必一定要敲锣打鼓去宣讲呢?如月那次采访他本不想接待,但上面又是介绍信又是电话吩咐,她这个如月呢,又是堵办公室门口,又是在路上追。无奈,他就呆下来,听她提问,这一问一答……想不到她竟写出了那么一大块文章,怪不得人说,秀才之笔是会吐锦生花的。
    这姑娘怎么啦,兴许以为会接到我用“祝贺”“感谢”编织的好大一个花篮,但,连朵小花我也没送上。显然耐不得寂寞了,让电话来做个调解。风想。
    电话说,今晚她请他吃饭,有事求他。他回答说:“饭就不吃了,有什么事就说吧。”话的一半留在肚里:“月儿已在租住小屋做好饭,我要回去陪她。”
    如月的电话说:“我的事很重要,你一定要来。我等你,你不来,我一直等下去。”
    这事让风感到为难,一时不知该怎么好,他下班走出到公安局门口,就在门口的屋檐下转了又转,不知道转了几圈,忽然他停下来,给月儿打电话,电话是朦胧诓骗式的,说他因事今晚不回去吃饭。说完,便乘一辆出租车去了。

    按电话叮嘱,风来到大观楼旁边一家高级餐馆三层一个餐室,餐室布置优雅美观,但不见一个人影,风颦了一下眉头,默默坐下,就斟茶喝起来。
    茶才喝半杯,如月不知从哪儿一下冒了出来,坐在他的对面。他心里格登了一下,面前的如月描过眉,涂过口红,脸蛋抹得很滋润,在一身淡红的丝绸连衣裙的陪衬下,就像一株出水芙蓉,那么娇嫩,那么秀美!也不知咋的,风的情绪有些紧张,他捧起茶来又喝了一口。
    如月问:“这茶很好喝,是吗?”
    风木讷地回答:“是,很好喝。”
    如月说:“让你久等了。”
    风说:“不,我也是刚到。”
    如月说:“其实,我在这里等一个钟头了,我以为你不来了呢。”
    风说:“你都说到那份上了,我敢不来吗?”
    说话间,服务生把美味佳肴都捧了上来,满满一桌子。
    风主动起来,斟了两杯葡萄酒,把一杯递给如月说:“真不好意思,如月记者,这顿饭是该我请你的,你辛辛苦苦写了我,而且据说那篇文章是很有水平很有质量的。”
    如月听出了破绽:“‘据说’——你没看过那篇文章?”
    风说:“那有自己看宣扬自己文章的。”
    如月有些怒气:“自己,自己,你是为自己吗?你是为别人,为一方平安,为人民安居乐业,为国家与社会的建设。”
    风说:“这个我知道。”
    如月的恼怒未减:“你知道,你知道我是怎么把那篇文章写成的吗?我访问了几十位你的战友,十几位你的领导,许多位与事件有关人,行程一千多公里,回来,写了两个多星期——”
    风说:“所以我说你辛辛苦苦。”
如月努起嘴唇不满意地说:“辛苦有什么用,你连看也不看。”
风抱歉地道:“对不起,我回去立马把它找来看。”
    如月说:“看一遍不行,还要多看几遍,看我在写述中有什么缺点,提出来,让我今后改正。”
    风说:“看过的人都说好,说你如月记者的文笔很厉害。”
    如月说:“应该说,文笔是次要的,主要是你的事迹突出、感人。”她举起酒来说,“为我们的合作成功,干杯!”
    风跟着举起杯,同她碰了一下,便把杯立了。
    如月也把杯子立了,但随即“咳咳咳”地连呛了几下。
    风说:“你女孩家不会喝酒,以后不喝了。”
    如月说:“今天我高兴,再呛几下,我也乐意。”她兴致勃勃地道,“我已经想好,我要继续写下去,专门采访战斗在第一线的民警英雄们,把他们的事迹报导出来,让大家都知道他们对社会所作的贡献。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光辉的警魂》,报导你事迹那篇就作为《光辉的警魂》之一,我要之二、之三……写下去。风大哥,你以为如何?”
    风点点头说:“这主意不错。”
    如月高兴地抓住风的手说:“这么说,你同意继续跟我合作了,风大哥,太好了!”
    风慢慢挣脱如月的手说:“如月记者,以后你还是叫我风吧,不要叫风大哥。”
    如月赌气地说:“那是我爱叫,我乐意叫,就叫你风大哥,风大哥……”
    风认输似的说:“好好,口舌长在你的嘴上,谁也管不了,你爱咋叫就咋叫。但你说继续合作的事,不是我自己能作主的事儿。”
    如月说:“怎么?你不愿再支持我这个实习记者?”
    风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我还得请示上级领导。”
    如月说:“没问题,领导那儿由我去摆平,他们会同意的,你尽管放心。”说着,她拿起酒瓶,先给风的杯子斟满酒,再给自己的杯子满上,说:“来,为我们的再次合作,干杯!”说着,她就举起杯来。
    风举起杯,同她碰了一下,便把杯干了。
    如月却不喝酒,且把酒放回到桌面上,眼睛呆呆地望着风。
    风想到刚才呛酒的情形,以为是她不敢喝酒了,说:“我说了,你女孩子不会喝酒,就别喝了,我给你换饮料去。”就伸手过来端如月面前的酒。
    如月一下抓住他的手腕说:“刚才呛我的,不是这酒,而是你风大哥这个人。”
    风说:“我明白,文章发表后,我没能及时向你表示感谢。”
    如月说:“你只说对了一点点。我还有很多话要对你说,你愿意听吗?”
    风悄悄缩回了手,说:“我不该听的话,请你不要说。”
    如月说:“我说的每一句,都是你应该听的。”接着道,“我把文章写好,寄给总编后,第二天我就病了,是同室的同学吃完午饭回来,发现我仍发烧头痛起不来床,才把我抬到市医院的。有同学说我是因为写你风大哥那篇文章,劳累过度致病的,我默认了,但我心里很愉快,能为我心爱的人做一点有益的事情,值了。医生检查,我患的是贫血病。贫血病,我以前患过几次,这回的症状又加深了一层。所以住医院住了半个月。我是上周一出院的,我向学校交出了实习报告后,我第一件事就是约见你,好在今晚你没让我失望,若果今晚我见不到你呀,我准定急死了。”
    风说:“别说得那么吓人嘛。”
    如月说:“吓人?风大哥,你知道我在医院那半个月是怎么过来的吗?你知道在哪些日子每个白天每个夜晚每个小时我都在想些什么吗?你知道我最想见到的那个人是谁吗?你知道我最想听到那个人的一句话是什么话吗?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
    说着说着,如月就哽咽起来,说到后来一句就泣不成声了,泪珠儿成串成串地掉下。
    风是那种很容易受感动的人,他从兜里掏出一块真丝手绢递到如月面前,如月抬眼望了他一下,把手绢接过来抹去眼眶里的泪水。
    风很关切地说:“哎呀,有什么话就直说呗,你都是姑娘了,还像个小孩似的。”
    如月的心情渐渐好了些,说:“你知道就好。你前面还孩子孩子地叫我,我真想骂你了。”
    风心里咯噔一下,道:“我说错了什么啦?”
    如月说:“你错就错在不关心人,不理解人。在医院的日子,每当病情好转些的时候,我就想呀盼呀,盼呀想呀,就盼你来到我身边听到你那怕是一句暖心肠的话,但我失望了,失望得很惨,失望很凄凉,于是,我就蘸着哀伤写日记,写呀写呀,有时也写诗——”说着,就从兜里掏出两个小本递到风面前。
    风拿起一本来,见到封面“日记”二字,便放下了。
    如月说:“为啥不看?”
    风说:“日记是一个人的心灵记录,是属隐私范畴,我不能看。”
    如月说:“嗨,我让你看,隐私就不存在了。看一看,我是怎么日夜呼唤你的。”
    风说:“是那样,更加不能看。”接着他拿起另一个小本,其封面字句很美丽:《爱的风》诗小集——如月他很兴奋说:“诗,中学阶段我很喜欢,到了大学,只因专业内容的严峻,才疏远了它。唉,今儿像是老朋友重逢——如月记者,那我就顺略一下,你这位女诗人的风采。”
    他打开小本,便见“病房渴望草”,的字样,他往下读:
    寄风大哥之一

    我在傻傻地等,
    等你送我一束红玫瑰,
    等得夜色层层深
    两眼涌满相思泪。

    我在痴痴地等,
    等你送我一束红玫瑰
    可等来的都是冷酷
    摧我心花瓣瓣憔悴

    我在苦苦地等
    把一个期待等成了梦寐
    梦里我还在等啊,
    等你送我一束红玖瑰。

    寄风大哥之二

    生命是一列奔驰的列车,
    与你相遇在一个明媚的花季,
    那相遇的站头,
    留下了许多令人难忘的美丽。

    思念像一架马车,
    一路装载着与你相遇的记忆,
    记忆渐渐超重,
    成了我今生不能除却的相思。

    有缘与你相遇,
    我就渴望与你相依,
    请你告诉我,
    何日与你同赴生命之旅

    风一口气读完它,思索了一下说:“作为文艺作品,这两首诗写得不错,听说你在一家报纸发表了一首类似的诗,也不错,足见你如月作为新一代女诗人的才情才气。我赞美。我不赞美的,是把我的名字写进了诗的题目,不要那样写嘛。同时,诗中的一些言语就只局限于诗本身,切不可与实际生活连系起来,切不可。”
    如月反对说:“我写的就是实际生活,将我心中想说的话用诗的语言告诉你。”
    风说:“那你太轻率了。凡游戏都有它的规则嘛,怎能没规没则的——”
    如月说:“我不要什么规则。”
    风看她的情绪就要狂热起来,立即把谈锋折住,说:“如月同志,我们暂时不谈这个,好吗?”
    如月非常反感:“风大哥,你咋啦?直到现在,你还同志同志的叫我,难道你对我一点感情也没有吗?”
    风说:“人都是有感情的,我哪能对你没感情呢?”
    如月说:“有,你就别叫我同志了,就叫我如月。”
    风说:“行,我叫你如月。如月,我们喝酒吧,我先喝为敬。”他便把一杯酒立了。
    如月喜盈盈地说:“风大哥,我喝饮料陪你。”便将一杯雪碧干了。
    接下来,你夹菜到我的小碟,我夹菜到你的小碟,你劝我多吃点,我也劝你多吃点,两个盛着不同液体的杯子频频相碰……吃喝着,笑谈着,气氛非常愉快。
    不一会儿,如月放下了筷子,双掌夹着头部,眼睛闭起来,没有了话语。
    风的神情一下收紧,慌了起来,立即走到她的身边坐下问:“如月,你咋啦?”
    如月说:“我有些头晕。”接着说:“我内衣兜有药片,给我拿来……”
    风遵嘱,小心翼翼解开她外套的钮扣,然后从内衣兜里掏出药片,再斟上一杯开水,侍候着,让如月将药片服下去。
    如月的神色显得萎靡,风让如月伏在自己的肩膀休息。
    这样的时间有十四、五分钟。
    渐渐,如月抬起头来。
    风问:“现在感觉怎样?”
    如月说:“好些了。可能是我脑脉管贫血的一种反应,恢复过来就没有事。”
    忽然,风的手机响了,响声如一连串警铃。一会儿,他对手机说:“知道了,我马上去。”
    如月把一个服务生招呼过来,向他买了单。
    两人就噔噔走下楼梯走出餐馆门口,这时,一辆出租车停在他们面前,如月先钻进车去,风说:“若不是有任务在身,我一定送送你。”如月关上车门说:“这算你欠我的,下回你一定要送我到家里。”风说:“行。注意保重啊!”如月说:“没事的,放心吧。”
[size=10.5pt]    如月乘车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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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秀琨 at 2009-4-25 22:30:13

2


    阿蓉的名字叫蓝芙蓉。蓝芙蓉从那个澜沧江边雷雨之夜走出,搭上一辆马车来到火车站,而后乘上火车到达边城郊区外婆家,在外婆家休息养护三个月后,便回到边城四区豆腐巷的家。
    第二天,蓝芙蓉带着艺术学院毕业证书来到区政府人事局要求分配工作。
    想起当初考艺术学院,也只是一个人一句话的事儿。这个人叫颜昆。颜昆是高中同班同学,是班团支部书记,是班上唯一的共产党员。蓝芙蓉是学生会的文艺部长。在毕业营火晚会上,颜昆、蓝芙蓉同坐一块石板,在谈到高考考什么专业时,颜昆说:“我是天生注定了的,我老爸要我一定考政治系。想想也很自然,中国几千年的传统,子承父业,子接父班,颜昆的父亲是边城市市委书记,不考政治考什么。蓝芙蓉说:我父母是做豆腐卖的,我也去考豆腐专业吗?颜昆哈哈笑起来。笑完,他说:“阿蓉,你这不是犯傻吗?你的艺术天赋很好,我希望你考艺术学院。”就这样,一个豆腐匠的女儿成了艺术殿堂的一颗星星。
    四年,毕了业,在完全没有预兆的情况下,一股灼热的狂风把她和许多青年都刮到了澜沧江边。
    而且在这里一呆就是四个春秋。
    据说颜昆也被刮下去了,他现在在哪儿,一直没有音讯。
    人事局长验过蓝芙蓉的毕业证书后,说:你回家等候通知吧。
    蓝芙蓉从人事局出来,转个弯向楼梯口走去。
    忽然从后面传来一声响亮的叫唤:“是阿蓉吗?阿蓉!”
    蓝芙蓉转过身来,犹豫了几秒钟,喊:“颜昆!这些年……你去哪了?”
    少顷,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
    而后两人走下楼梯,走出区委大楼门口,走进一部陈旧小车。
    颜昆坐在驾驶座,右边是蓝芙蓉,小车慢慢行驶后,话盒子打开了。
    颜昆说:“这部老掉牙的小车是我父亲坐的。我父亲于八年前因受红卫兵批斗而致心脏病发作去世了。大学毕业后我去了西双版纳。我是第一批受市委通知回城的,就是前年冬天,我说不出是什么原因,也许与我父亲蒙冤受害有关,我回来后,上级组织就委任我为市委宣传部部长,主管文化教育卫生工作,同时把我父亲生前乘坐的这部工作小车交给我。”
    停了一下颜昆又说:“这场动乱造成的损失严重,到处都处于百废待兴、百端待举的局面,比如市文化局,老局长老迈多病,几次向我提出辞呈,我都没有批准他,就是找不到适合的人选啊。千思万想中,我想到你。去年下半年,我就四处打听,但总得不到你的准确消息。    今天我来四区人事局,也是想询问一下有你的声讯没有?唉,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蓝芙蓉说:“颜部长这样看得起我?”
    颜昆说:“这不是看得起看不起的问题,是需要。”
    蓝芙蓉问:“谁需要?”
    颜昆说:“可以说是我需要,也可以说是工作需要。”一会儿,他嘻嘻地笑起来:“这两者似乎都说不清了。”
    一会儿颜昆又说:“记得吗?当初你考艺术学院,是我提的建议,没忘吧?”
    蓝芙蓉说:“哪能呢?唉,你是不是想索取回报呀?”
    颜昆说:“你还真说对了。我就向你索取回报,你不愿意吗?”
    蓝芙蓉高兴地说:“愿意,一百个愿意。”
    颜昆说:“很好,算我的眼力还可以。”
    “嚘——”小车停住了。停在街边一棵绿化树下。这里行人稀少,街道比较安静。
    蓝芙蓉问:“停车干吗?”
    颜昆说:“我想和你说几句私情话,不知你同意不同意?”
    蓝芙蓉说:“同意。有啥你尽管说。”
    颜昆说:“彼此要以诚相见,不能有半点虚伪。”
    蓝芙蓉把身子转向颜昆说:“你看我是那样的人吗?”
    颜昆说:“那我就说咯。你结婚了吗?”
    蓝芙蓉说:“没有。”
    颜昆说:“你心中装有谁了吗?”
    蓝芙蓉说:“谁也没装有。”
    颜昆说:“你‘恨’我吗?我说的是反义词。”
    蓝芙蓉说:“‘恨’。高三我就‘恨’你了,非常‘恨’你,但你只忙你的事,你不知道。”
    颜昆喜盈盈地说:“是吗?”
    蓝芙蓉说:“现在该轮到你坦白你自己了吧?”
    颜昆说:“在大学里,有几个女同学向我写过信,表示过那个意思。但不知咋的,我心里总装不进她们,心中自己对自己说,等见到阿蓉后,亲自问过阿蓉的情况,再作下一步打算。”
    蓝芙蓉很激动,把颜昆的手拉过来,双手握着说:“谢谢你啊颜昆,风风雨雨,坎坎坷坷,你心中始终装着我蓝芙蓉,我知道,我明白,我该如何回答你。”
    颜昆说:“现在一切都清楚了,说说接下来要做的事儿,上级给我这个市宣传部长的权力,我可以任命市文化局副局长。正局长要经市委常委会讨论通过,由市人大常委会任命。我给你五天时间作准备,够不够?五天后,到市文化局来当副局长,把全盘工作抓起来。”
蓝芙蓉很兴奋,说:“不要五天,一天就行。”
    果然,第二天,蓝芙蓉就到市文化局走马上任了。

    半年后,蓝芙蓉与颜昆结了婚。

    一年后,他们生下了一个漂亮女孩,起名颜如月。

    “世上只有妈妈好,没妈的孩子像根草……”
    这是最新流行的一首儿歌。月儿边走边唱……不知不觉,已回到了租住的小屋。
    她一看房锁——打开了,她推开虚掩的门,一幅惊喜的景象挂上眉梢:电饭锅正在加电煲饭,风系着围裙正在“叨叨”地切菜。她从后面悄悄地趋近他,用双手蒙住他的眼睛。风着急地“谁呀谁呀”地喊,顿了一下又说:“一定是月儿。”
     月儿松开手说:“你说对了,我的风哥。”就往风脸上深深一吻。
    她接着说:“今天咋啦?风哥这么有心回来做厨。”
风说:“高兴呗,我一高兴翻了两个筋斗,就抢在你前头回来了。”
     月儿笑笑说:“你都成悟空了,你这个风悟空,高兴什么呀?”
    风说:“高兴听你唱歌啊,老远就听到你宛转的歌声了。肯定,你小时候,就很喜欢唱歌,对吧!”
    月儿说:“从小学到初中,老师教的每一支歌我都会唱。”说完,便喜气洋洋地唱起了:“没有花香,没有树高,我是一棵无人知道的小草……”
    风打断说:“我听出来了,似乎凡是与‘草’字有关的歌儿你特别喜欢唱,是吗?”
    月儿说:“那也很自然,因为我就是一根贫贱的草,卑微的草嘛。”
    风说:“唉,想不到,你还会借唱歌来倾诉自己的命运咧!”
    月儿说:“其实,每支歌都在抒发一种特定的命运,有时这种命运转化为某种情感。我就喜欢唱那些与我的情感相同或相近的歌。”
    风说:“怪不得,公司经理在我面前表扬你,说你上班时间工作认真,表现出色,休闲时间,你喜欢唱歌,你的歌唱得很有感情,很动听,群众很喜欢。他还说你是个难得的文娱人才。”
    月儿不以为然,说:“去去去,你又在夸我,我才不信呢。”
    风说:“我说的全是实话。经理还说,他决定派你参加市妇联庆祝三八节卡拉OK比赛,希望你能获得好名次,为公司争光。”
    月儿突然高兴起来,兴奋地说:“真的?”
    风说:“我能骗你吗?”接着说:“离比赛还有一周时间,好好准备吧。”
    嗨,月儿心里可乐了。想到离开舞台已有些时日了,一个常常在众目睽睽中展现自己的人,一旦走下了舞台,那份难堪的寂寞滋味,只有自己才能品尝到,而今机会重又降临,她一定珍惜,决不辜负经理的期待。她对风说:“我明白,我不会使大家失望的。”

    庆祝三八节卡拉OK比赛赛场设在市人民会堂。
    夜色深了。
    参赛人员的名字列满5页稿纸,主持人已翻过了四页,但仍没有叫到月儿的名字。
坐在月儿旁边的音协老主席都替她急了,问:“月儿,是不是那主持人没把你的名字记上呀?”
    月儿说:“不会的,我看过那名单,我的名字还列在单子的前面呢。”
     老主席说:“要不,是主持人疏忽把你的名字叫漏了。”
     月儿说:“不会,他把我姓名的字体写得很大,他说他认识我,夸我是今晚赛场上最具实力的角儿。”
    老主席说:“那只有一种解释了,是主持人有意安排。”
    月儿说:“要是他把我排在最后一名,什么都完了。”
    老主席说:“不,江湖上流行一句俗话,叫好货沉底。”
    月儿说:“什么意思?”
    老主席说:“最后一名,并非最差一名,而是最好一名,你要努力实现主持人这个意图。”
    月儿无言。
    老主席说:“我敢说,歌词与曲律本身都具备了这个条件,你只要用心去唱就行了。”
    月儿说:“用心?我会的,我一定把我切身的感受如实诉说出来。”
    演唱比赛在继续进行。
终于,主持人说:“下一名,也就是最后一名,演唱者名叫月儿。月儿有请!”
    话音刚落,月儿便来到主持人身旁。
主持人说:“月儿,我把你排在这最后一名,你不介意吧。”
    月儿说:“不介意。但因为我等待得太久,我的泪水都流出来了。”
主持人说:“是我让你伤心了。”
    月儿说:“不,让我伤心的,不是你,是另一个人。细究,说伤心不准确,应该说悲伤。”
    月儿从主持人手里接过话筒。主持人离开舞台。
    月儿面向观众说:“我演唱的歌名是《相思的泪》。”
后台伴奏的胡琴音便袅袅响起,委婉而怆凉。
月儿清了下嗓门,便伴着琴音唱了:

    你去了那里?我的妈妈。
    你一生下我,就把我抛下。
    而今二十三年了,
    为寻找你,我已走遍天涯。

    为何你一去便无消息,
    骨肉分离你就没有一丝牵挂?
    我想你日日夜夜,月月年年,
    相思的泪水从秋流冬,从春流夏!

    有心的听众都看出,月儿在用全部感情唱这首歌。她是在唱别人吗?不,显然她是在唱自己。唱别人,不可能唱着唱着就哽咽起来;唱别人,不可能唱着唱着就淌下了泪滴!
歌唱完,全场掌声震动,而且有呼唤的声音:
    “月儿,我们同情你!”
    “月儿,我们爱你!”
    ……
    大屏幕上出现评委们的分数,这个分数与前面参赛者的得分进行排列,前十名被抹了红颜色,月儿的分数被列在前十名的第一名。
    颁奖仪式开始。先是给第六名至第十名的获奖者颁奖,而后给第二名至第五名的获奖者颁奖,在给第一名获奖者颁奖时,主持人请出了市文化局副局长蓝芙蓉作颁奖嘉宾给月儿颁奖。月儿接过奖杯和获奖证书后,激动地握着蓝芙蓉的手,说:“谢谢蓝局长。”
    蓝芙蓉已四十开外,但她肌肤白嫩、眉目清秀、脸庞滋润,着一身浅蓝色春装,看起来,还是个很年轻的女干部。她对月儿说:“月儿同志,我祝贺你获此至高殊荣。哦,仪式之后,我想同你聊聊,有空吗?如果有,请你到后面休息室,我在那儿等你。”
    月儿高兴地说:“有,有空。”
    不久,月儿来到休息室,恭敬地向蓝芙蓉问好,蓝芙蓉向她递上一杯热茶,表示热情亲和之意,双方隔小几而坐,月儿很敬重地说:“谢谢蓝局长的接见。”
    蓝芙蓉说:“其实,我也没别的意思。觉得你的歌唱得特别的好,想必你定有许多令人仰慕的地方,我过去是学音乐的,我们相互叙一叙,交流交流。”接着她问,“月儿同志,你在哪儿工作?”
    花月儿说:“我没有工作,我是一个打工仔,在一家时装公司上班。”
    蓝芙蓉格登一下:“打工仔?打工仔能唱出这么优秀的歌来,不容易哩!”言语间,充满赞叹之情。
    她又说:“你唱的这歌《相思的泪》,我经常接触歌曲刊物,好像都没见到过,不知你唱的这支歌,源于何处?”
    月儿说:“源于我自己。”
    蓝芙蓉惊叹:“你?你自己写的?你懂写词谱曲?”
   月儿说:“我只念过初二,不懂歌词作法,我只是把自己的经历写了下来。写好后,经人介绍,我找到市文联音协老主席,这歌儿的曲子是老主席谱的。”
    蓝芙蓉说:“看来,这歌儿,你月儿演唱得好,只是一个方面,这首歌的词曲都做得好,又是同样优秀的一个方面。我建议评委会增补一项创作奖,奖给节目的创作者。我是评委会主任,相信评委们会同意的。稍后,我让人把奖品分别给你和老主席送去。”
    月儿说:“谢谢蓝局长的嘉奖。”
    蓝芙蓉的思绪转到了刚才的谈话上,说:“月儿同志,你刚才说歌词写的都是你的经历?”
    月儿说:“是,都是我的经历。”
    蓝芙蓉说:“你真的没有母亲,今年二十三岁?”
    月儿说:“完全是真的。”
    忽然,蓝芙蓉的头部仰靠在沙发椅上,眯上眼睛。
月儿喊:“你咋啦,蓝局长?”
    蓝芙蓉说:“我头有点晕,没事的,一会儿就好。”
好久。蓝芙蓉睁开眼睛,月儿给她捧上一杯热茶,她摆摆手。她心里似乎已经意识到什么。接下来的谈话,她小心翼翼,尽量不让话题的走向往那方面靠拢。她说:“月儿同志,你的嗓音条件这么好,肯定你在哪儿学过声乐,或者经某个专业老师培训过,对吧?”
    月儿说:“我不知道什么是声乐,什么是培训,我念完初二,阿爸说再无钱供我上学,叫我回剧团跟他学唱戏,学唱民歌、乡曲。”
蓝芙蓉说:“原来如此,在剧团唱过戏,那也不错呀,哦,在哪个剧团,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
    月儿说:“蓝局长不可能见到到,我是在兰坪——这个偏远山区县的一个民间剧团。”
蓝芙蓉说:“那儿地处澜沧江边,天气很热,对吗?”
    月儿说:“蓝局长,你去过我们那里?”
    蓝芙蓉想了想说:“很多年前去过,都没有什么印象了。”接着着,“哦,你刚才说什么,你所在的是一个民间剧团?剧团有名字吗?”
    月儿说:“有啊,叫香艺剧团,香艺生是我阿爸。”
    蓝芙蓉在心里重复了一句:“阿爸?”
    月儿说:“阿爸演出归来,走到叉路口,听见一声声婴儿哭叫,循声寻去,见路边的藤萝包里有一个弃婴,便爱怜地把弃婴抱起来,其时,天上的月亮正明晃晃地照着。阿爸便给弃婴起了月儿这名字,当年那弃婴就是我。”
    蓝芙蓉长长地“啊”了一声,而后说:“你啥时来边城,你不在剧团演戏啦?”
    月儿说:“兰坪一带连年遭受自然灾害,乡民生活困难,谁还看什么戏呀,剧团没法呆了,前几个月,我就来边城打工了。”
    蓝芙蓉的手机响了,一会儿,她对手机说:“好,我知道了。”
临走时,她对月儿说:“月儿同志,你的文艺素养很好,以后有什么文娱活动,我一定通知你参加。”
    她起身走出休息室走出会堂,眼睛里有些朦胧的东西在浮动,这些东西,似乎已显现出踪影,又似乎还埋藏很深很远……

    香月儿回到租住小屋已近午夜,今晚无论如何她不能入睡。她到小厨房去弄“锅铲盘碟交响曲”,弄完,她来到洒满月光的窗前,让感情的潮水尽情奔流。此刻,她最念叨的是她的风哥,几天不见了,他现在在哪呢?电话中他说今晚他一定到来,哎,咋还没见人呢,她有几多话要对他说呀,她有几多情要向他诉呀,她来边城好些月日了,最高兴的是今天晚上,最沉重的也是今天晚上……
    说曹操曹操就到。一个人推开门进来,是风,她上前迎接他,说:“回来啦!”
风说:“我回来晚了!”
    月儿高兴地说:“不晚不晚。你闭上眼睛!”
    风说:“这是咋啦?”
    月儿说:“叫你闭上就闭上。”
    风遵嘱照做。月儿回到床头柜拿来两样东西,说:“你可以睁开眼睛了!”
    风睁眼一看,傻了:金光闪闪,闪闪金光。他定了定神,惊喜地喊:“奖杯!获奖证书!第一名!他一下把她揽进怀里。月儿嘟哝说:“看你高兴的,别把这宝贝碰坏了。”
风说:“你为什么不事先告诉我,让我提前回来,开车去接你?”
    月儿说:“我几天没见你踪影了,我和谁说去呀?”她边说边将奖品放回原处。
    风说:“那你让我做点补偿吧,我们到饭店吃饭,为你庆祝庆祝。”言语里充满了抱歉之情。
    月儿说:“还是让我来补偿你吧。”说着拉风往小厨间走。
    风说:“这不是太阳从西边出吗?”
    月儿说:“我的心都全部归于你了,还分谁和谁呀?”她掀开餐桌上的盖罩,呵,好几碟香喷喷的菜肴,还有一瓶糯米酒,问,“喜欢吗?”
    风说:“太喜欢了!今晚我要一醉方休!”
        月儿说:“应该说一乐方休。”就往两个杯子倒上酒。
风捧起一杯酒说:“好,一乐方休。”与月儿的杯子碰了一下,便仰脖干了。
月儿也干了。
    酒过三巡,月儿抱住风说:“今晚,除我高兴告诉你我比赛获奖外,我还高兴告诉你,我心中一句最珍贵的话,风哥我爱你,你是我的全部。”
[size=10.5pt]    风也紧紧搂着月儿说:“月儿,我也同样爱你,从此刻起,我们永远在一起。”


[ 本帖最后由 冯秀琨 于 2009-10-5 22:46 编辑 ]
南宫诺娅 at 2009-4-26 08:00:28
不错的作品,希望还能看到更多的作品
冯秀琨 at 2009-4-26 11:46:33
看完这部再说。
冯秀琨 at 2009-4-26 23:04:52

3


  “喂,风大哥吗?”
  “我是风,你是谁呀?”
  “我是谁,你就一点没听出来吗?才十多天,你就把我忘得一干二净,我的风大哥,你也太什么了。我是如月呀。”
  “哦,如月记者,什么事?”
  “我有重要的事要找你,下了班你一定要来,我在三号立交桥的花池边等你。”
  “什么事?在电话里说吧。”
  “不,你一定要来到我身边,我才说。我就在那儿等你,一直等到你来。”
  “是关于‘光辉警魂’采访的事吧,我向领导反映过,但没有回复。现在,我再向上级请示,请你稍候。”
风按了一下暂停键。随后拨通了支队政委的电话。
  政委告诉风,如月的父母都是领导干部,父亲是分管政法的市委副书记,我们一定要支持她,她要求采访的事,应予热情接待。
时已下班。风二话没说,开动支队的小“奔鹿”一溜烟去了。

  “如月记者,你看什么呢?”
  在立交桥上风透过车窗就看到了如月,如月正翘首凝望着,风故意转了一圈,绕到她的身后,把车停住,探出头来轻轻地喊。
  如月转过身来娇媚地说:“看你呗。唉,你是从那儿冒出来的?”
风说:“说吧,什么重要事,是不是那个长篇‘警魂’采访的事?”
如月说:“那是一定的,但眼下最重要的事,是我的脚崴了,请你送一送我回家,可以吗?”
  风说:“那还用说吗?”就下车去扶她,扶她走了几步,看她很疼痛的样子,他一激动,干脆把她抱起来,跨入车门,把她放到副座上。
想不到的是,他离开她时,如月深吻了一下他的脸。
  他没有反应。他坐到驾驶座上,说:“如月记者,是不是去医院看看?”
如月说:“不用,到家里用药水擦擦就好。唉,咋还记者记者地叫我?听来怪冷清的。我不是让你叫如月咯?”
  风说:“一时改不过来,以后我记住就是了:如月,如月。”
  如月说:“这还差不多。”随即又给风脸上一个吻。
风好像没有那么一回事。他手握方向盘,眼睛望前方,照如月道明的地址让“奔鹿”奔过大街,奔过小道,又拐了几个弯,来到一个风景秀丽的小区大门前停住。但如月并不下来,风说:“你的脚那么疼,打个电话让家人来扶你回去吧。”
  如月脸儿浮上一片红霞,歉意地说:“我平生没骗过人,今天我当了一回骗子,其实,我的脚没有崴,风大哥,我是有话对你说。”
  风不禁一震,似乎什么都明白了,说:“如月,你是个好姑娘,你心中的话我清楚,你就不要说了。”
  如月的话儿很沉重:“不行,这些话自见到你的第一天起,就一天天凝聚,今天已凝成了一块大石头,如果不说出来,它会压我一辈子,直至把我压死。今天,我顾不上什么闺女的羞涩、尊严了,我要当着你的面,亲口对你说,我爱你,风大哥,企望你能接受我的爱,你也同样爱我。”说着,她一下扑到他怀里,双手搂住他的脖子,嘴唇紧紧地压在他的脸上。
  风无所适从,只好僵硬地拍着她的肩膀说:“如月,别这样,让人看见多不好。”
  如月撒娇地说:“我不管,看见又怎么啦,我就是爱你,爱你。”过一会  儿又说,“你还没说呢,风大哥,你也爱我吗?”
  风想了许久,但终于还是说了:“我不能,我有女朋友了,我不能对不起她。”
  如月仰起脸望着风,说:“是女朋友,还不是妻子。我就有公平竞争的权利。”接着说:“风大哥,你不能离开我。”
风没有了犹豫,他一下扭头向窗外,把她的目光也带了过去,说:“有人来了。你快回家吧。你爸爸妈妈在家里等急了。”
  如月没看见有什么人来,却看见眼前的风变得那么陌生,好像从来不认识过。她失望了,她的脸容收缩成一块冰,她转身跨出车门,朝小区门口飞奔而去,一边奔跑一边用手抹眼眶的泪水。
  风百般无奈,叹了一口长长的气,把车子慢慢开走了。

  几天之后,有人来支队找风。其时,风在办公室翻阅一起案件的卷宗。是支队政委领这个人来的,风立即起立,政委对身边的客人说:“这位年轻人就是风。”接着说,“小风呀,这位客人是市文化局蓝局长,是月儿记者的母亲,她有事找你。你们谈吧。我还有事。”说完,政委出去了。
  蓝芙蓉拣了一张靠窗的沙发坐下,风把一杯香茶端到她面前:“请蓝局长喝茶。”说完,他坐在旁边一张椅子上。
  蓝芙蓉认真将他打量了一番,说:“小风长得很帅嘛,怪不得我家如月常常说起你,说你不只人品好,而且有胆有识有才。对你在公安战线作出的巨大业绩,佩服得五体投地,说你是她最景仰的英雄。”
  风笑笑说:“蓝局长过奖了,我哪有那么好呀。”心里却七上八下的,不知她此行来找自己,是为什么目的。
  蓝芙蓉呷了口茶,便没了言语,好久,她很不好意思地说:“开门见山吧,不打弯了,我也不会打弯。我今天来,就是请你到我家坐坐。不知你给不给我这个面子?”
  这突如其来的邀请,给他毫无准备的心予猛然一击,那姿态那语气,虽然是低格调软着陆的,但却蕴含着一种不可推诿的力量。唉,这个如月,竟用父母的权力来为爱情保驾护航,这是一种什么世事呀?风想找个理由把这邀请推掉,找了七八个,十几个,都缺乏充足的说服力,今天明明是星期天呀。他恭歉地说:“蓝局长何必那样说呢,我去就是了。”他还想说“是不是如月她……”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接着他说:“蓝局你先走吧,我随后就到。”
  蓝芙蓉站起来,往窗户下面指了指,说:“我有车来,我们一起走吧。”
风无言,只好跟她“噔噔噔”地下楼去。

  蓝芙蓉的家是一个单独小院。客厅设在一栋小楼的二层,明亮而宽敞,摆设讲究,饶有文化品位。
  一个大男人倚在侧边的沙发休息,见风进来,他欠起身子。认得,那是多次聆听过他报告的颜昆副书记,风恭敬地上前问颜书记好,颜书记点了点头,又躺了下去。
  风神情拘谨,很不自在,他想很快知道他们要他到来的目的,可蓝芙蓉不急,她吆唤小保姆给风递香烟,倒茶水,还捧来一托儿水果,小保姆且执刀削起苹果来。
  风立即婉言谢绝。小保姆下去了。
  蓝芙蓉说:“不客气嘛。凡是到我家来的,都是好友亲朋,都随便些,不要有什么拘束。”
  风呷了一口茶,说:“谢谢蓝局长的热情接待。”
蓝芙蓉长长地“唉”了一声,说:“小风,你这样说就见外了。”
  在一边休息的颜昆这时有话了,说:“ 我看了如月报导你的那篇文章,不错哩,是块年轻有为的料。”
  蓝芙蓉说:“小风,你有二十五了吧?”
  风说:“已经二十六了。”
  蓝芙蓉说:“二十六也正是韶华正当年。用我们如月的话说,你正是一个热血方刚的汉子。”
  如月……风在心里首先想到的就是她,风马上接过话茬说:“如月,她现在在哪?”
  蓝芙蓉的脸庞马上被阴云覆盖,语气哀沉地说:“我请你来,就是想同你说这个事,如月,她病了,在医院。”
  风感到突然:“病了?什么病?要紧吗?”
  蓝芙蓉不回答,而着重讲了如月在病中的情绪,她说:“如月住院这些天来,几乎每回睡觉,梦里都喊你的名字,一旦醒来便问风大哥来了没有。我们作为家长,懂得感情的事儿,我们不勉强你什么,只请你去看看她,好吗?”她边说边眼里闪动着泪花。
  风感到事情的严重,说:“据我所知,如月这女孩,头脑清醒,意志坚强,一般的小病痛是打不倒她的,而今却病入魂灵,对一个普通的男朋友,也梦里吆唤,醒时念道。她患的到底是什么病?蓝局长,能告诉我吗?”
  蓝芙蓉说:“这个,医生还没有确诊,我们也急呀。不过,眼下最重要的,是稳定她的情绪,免得使病情加重。我们就一个孩子。作为如月的母亲,小风,我求你了,你去看看她,给她一些安抚、一些慰藉。”
  一直沉默不语的颜昆说话了:“小风,我们这一请求,是在一种特殊情境下的无奈之举,希望你能理解,不要有什么负担,我们不会让你为难。”
  风一下子站起来,激动地说:“颜副书记,我明白,我这就去。”
说完,便跨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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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秀琨 at 2009-4-26 23:15:26

4


  悄悄探足进来,哦,一片苍白的世界包围着她。她睡在一张单人床上,连她的嘴唇、腮帮、鼻梁、脸颊都变得苍白了,一头黑发在她枕头四周散乱着,更衬托出了她的怆凉与孤单。此刻,她睡着了,病房里很静,很静。风把一束红艳艳的玫瑰轻轻地插在她床头柜的瓶子里,随手拉了张方凳子坐在病床前,忧心忡忡地凝望着她。
  过没多久,如月睁开眼睛。风轻轻地问:“如月,你醒啦!”
  这声音多熟悉多温暖呀,如月转过眼睛,见是风,便声泪俱溅地喊:“风大哥!”同时,她挣扎着起身,风用手揽住她的腰部,终于她倚着床屏坐了起来。
  忽然,她反哭为笑,她骂自己:“这不争气的眼泪,讨厌死了。”同时用手抹去眼里的泪珠。
  如月问风:“你真是风大哥吧?”
  风说:“是,我是风。”
  如月又说:“我不是在做梦吧?”
  风说:“不是。我真的来到了你的身边。”
  如月一下扑了过来,双手抱住风的脖子,又激情地喊:“风大哥!”
  风一边解开她环抱的手一边说:“别别,如月,你又犯傻了,我不是来了吗?”
  但,如月不松手,风急了:“有人来了……多不好……你,你怎能这样……”
  风硬是把她的手掰了下来。随即把床头的玫瑰花捧到她的跟前:“如月,你看这是什么?”
  这下子如月的情绪才转到了花上,说:“多漂亮的玫瑰啊!”一会儿,她问,“风大哥,真的是你送给我的?”
  风说:“那还有假吗?”
  如月兴奋地喊:“鲜艳的红玫瑰,终于盼到你了!”
  红玫瑰给这苍白的病房带来了一种温馨和美好的气氛。风在买花时,曾犹豫再三,他想买百合或海棠或蔷薇,但一想到如月的渴望——一个住院病人的殷切要求,他拿定了主意,那怕犯了一些规例,他也认了,就买了这红玫瑰。
  如月用手把玫瑰花束摸了又摸,还凑到鼻子跟前深深地吸了口气,说:“风大哥,这香郁郁的是你的心,红艳艳的是你的情意,对吧?”
  风说:“只要你高兴,只要你早日康复,下回我还给你买。”
  如月说:“我没事的,只是贫血,输点液休息休息就会好的。”
  这时蓝芙蓉来了,一会儿,护士又走了进来。蓝芙蓉对女儿说:“如月,小风很忙,他是丢下手头重要的工作来看你的。”说着把如月手中的花束拿过来,插回到床头柜的瓶子去。又说“小风下午还要上班。护士来了,你也该吃药了,而后,好好休息,啊。”
  临走,风双手握着如月的手,而且给她递去热情的目光说:“好好休息,下回我还来看你的。”
  如月久久不肯放手,恋恋不舍地说:“你可一定要来啊,我每天每时都在等你。”
  风挥了挥手,走出病房,走下楼梯,蓝芙蓉跟在后面。住院部楼前有几行柳树,树荫下有几张石凳。下到一层,走出门厅,蓝芙蓉说:“小风,我们到前面坐坐吧。”
  风正有话对她说呢,便一同前往。两人坐下后,风说:“蓝局长,有个问题我说几遍了,你都没回答我,如月患的到底是啥病?”
  蓝芙蓉心情复杂地说:“小风,首先我感谢你今天来看望如月,可以说,你的看望比得上医生的灵丹妙药。”
  风不以为然:“蓝局长,你都说那儿去了?”
蓝芙蓉说:“我这话不是随便说的,因为如月这丫头很在意你,非常在意你。是的,至今我还没告诉你如月患的是什么病,但是,至今我还不知道你与如月是何种关系,你对她是何种态度?”
  风沉默了。
  蓝芙蓉说:“小风,你可以告诉我一句真话吗?你爱不爱如月?”
  这话逼到眉尖了,风的脸庞红了半天,但始终找不出合适的词儿。“蓝局长我……我……”
  蓝芙蓉给风一个精致的小纸包。
  风问:“这是什么?”
  蓝芙蓉说:“如月给你的。”
  风把纸包打开,里面是用信封装着的一首诗。

  寄给风大哥
  ——如月



  终于见到你,在茫茫人海里,
  要知道,这份情来之不易,
  我小心翼翼把它珍存,
  从此我不曾感到孤寂。

  终于见到你,在我多梦的季节里,
  你就是我要寻找的那一个,
  我的快乐已经向你绽放,
  你的名字已融进我的血液,

  见到你,和你在一起,
  是我无数个梦换来的期冀
  见到你,和你在一起。
  是我万千泪珠唱出的谣曲。
 
  此刻,我的心在阳光里奔跑,
  你也挽着我同圆一个梦吧,
  不管前面有怎样的坎坷崎岖,
  不管会遇上怎样的风风雨雨。

  风念完,长长地“哎”了一声。
  蓝芙蓉说:“每回吃药输液后,如月的血气精神都会有些恢复,每当这个时候,她就坐起来提笔写东西。我说你写日记呀?她说风大哥不看我的日记,我写诗,他喜欢读我的诗。我说,诗,是个伤脑伤心的东西,你就别写啦。她说,妈,这心、脑我是伤定了,不写,我会伤得更厉害。我生气地骂她,写写写,你不要命啦?她说,我没有风大哥,我还要命干吗?昨天起,我就不让她写了,把她的纸笔收藏起来,她找哇找哇……这首诗,据我知,她写了五六天,她把它压在枕头下,现在我把它交给你,只是想你对她有个了解。”
  风皱了皱眉头道:“你让我怎么说呀?”
  蓝芙蓉说:“我的女儿是爱上你了……一个闺女,正处这多梦多情的季节,作为母亲,我真不知道该咋办才好?”
  风说:“蓝局长,我们不是说好,我是作为朋友来看望她的吗?”
  蓝芙蓉平添了几分肃穆:“别叫我局长,叫我阿姨就行。小风,我头脑里没有‘封建’,这事儿搁在平时,我是绝对不过问的,我是过来人,知道感情是不能勉强的,更不用说是男女之爱了。可是,这事儿……偏偏发生在此时此刻,老天爷哟,为什么……如此……残酷无情?”说着,说着,她眼睛溢出了泪珠。
  风愕然了,不知是咋回事,他说:“如月她不是说,她患的是贫血,休息休息就会好的吗?”
  蓝芙蓉说:“如果是那样的话,我为什么还专程到你府上请求你来看她呢?如果是那样的话,我为什么那么关注如月对你感情的每一丝每一缕的发展呢?”
  风说:“如月她患的病很严重,是吗?”
  蓝芙蓉边说边抹眼泪。
  风尽管已有了思想准备,但他还是吃了一惊,他万万想不到,情况比他预想的严重还严重。
  蓝芙蓉告诉他,如月患的竟然是骨髓增生异常综合症,而且是第三型。这是一种与白血病很接近,却比白血病更可怕的恶性血癌!
  风眼前天旋地转,身体一下斜靠在旁边的树干上。半天,他才回过神来说:“难道就没有办法可治?”
  蓝芙蓉说:“医生说唯一的办法是骨髓移植。但哪儿去找适合的骨髓呀,这不等于大海捞针吗?”顿了顿又说,“我和她爸爸都去做过化验,可是……唉,如果可以,我愿意用我的生命去换回她……”说着,她的泪水就流了。
  风激动地说:“阿姨,我愿意为如月捐献骨髓。”他一下站了起来。
  蓝芙蓉做了个手势,让他坐下:“谢谢你,小风,你的心意我们领了。但是没有血缘关系的人,合适的机率只有二十五之一啊。如果找不到合适的骨髓,如月在这世间也……只有……二……至……三个月了。”她已经泣不成声了。
  风说:“那数字不是绝对的,有百分之一的希望,都要作百分之百的努力,我现在就去化验。”刚坐下来的他,又想站起身来。
  蓝芙蓉又作手势止住他,她说:“小风,我现在要求你的不是这个。目前,如月对自己的病情还不了解,能瞒一天是一天。我希望你在这段时日里,能够给她一些安慰,给她一些愉快。那样,纵然到了那一天……她的灵魂因曾得到你的慰藉而不会感到落寞和凄凉。这对于作为母亲的我和她爸,也会少了一些痛楚和遗憾。”
  风抬起头,果决地说:“阿姨,你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如月是个好姑娘,我不会辜负她的,我会让她安安祥祥、高高兴兴,过好每一个日子的。”
蓝芙蓉微微地闭上眼睛,让泪水汩汩往下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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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秀琨 at 2009-4-30 23:53:35

第四章


1


  这天,主治医师白大夫对蓝芙蓉说:“你女儿如月出现了奇迹,真是奇迹,她的血红蛋白竟然由原先的6克上升到10克。”他挥动着手中的化验单。
  “真的?”蓝芙蓉十分欢喜,她拿过化验单看了又看。
  白大夫说:“这几天的一个重要情况,就是她的男朋友每天都来陪伴她一段时间,我认为这就是奇迹发生的重要原因,可不,你看她的精神状态也比以前好了许多咧。”他停了一会儿又说,“真是不可思议,到底是药物功效的神奇,还是爱情力量的伟大,嘿,嘿嘿……”他庆幸地笑出声来。
  蓝芙蓉也笑了,两道柳眉也一闪一闪地喜:“要是这势头继续发展下去,我的女儿就有救了,是吗白大夫?。”
  白大夫道:“我不敢这么说。即使能保持现在这情况,如月的血红蛋白数也不到常人的三分之一,所以,尽快地找到合适的骨髓源,来做骨髓移植,还是当务之急,也唯有如此,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蓝芙蓉的脸又沉下来了,那哀哀的神情写着:天苍苍,野茫茫,这合适的骨髓源哪儿找呀?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白大夫记起从报纸看到的一则消息,对蓝芙蓉说:“最近市里的红十字中心建立了一个志愿者资料库,说不定有自愿捐献骨髓者的资料,你不妨去那里找找看。”
  蓝芙蓉高兴地说:“谢谢白大夫,这信息太重要了,老天保佑,我马上去找。”
  她走出医生办公室,在过道上遇到前来探望的风,她把去找资料的事同他说了,而后语重心长地说:“小风,如月让你费心了。医生说,近些天,如月的病情有很大的好转,这都多亏了你。你的感情、你的爱,已成了如月生命兴衰的关键。”
  这话说得风很不好意思,他说:“没什么,这是我应该做的。”
  蓝芙蓉说:“如月正在念叨你呢,你快去吧。”说完,就走了。
  风悄悄往病房走,想给如月来个惊喜,不料,他和蓝芙蓉在过道上的谈话,她已经听到,她倚在床头装着看书,表情冷冷的,见他进来,她把书扔到一边,什么也不说,脸色丑丑的。
风趋近拉着她的手说:“怎么啦,这么不高兴?”他往床沿坐下。
  如月说:“我能高兴得起来吗?”
  风说:“因为啥事情?”
  如月说:“这要问你自己。”
  风感到惊诧:“我?”
  如月说:“你不是说昨天来看我吗?为什么说话不算数?”
  风说:“我不是在电话里告诉了蓝局长了吗?我昨天被临时派去执勤,太忙,实在走不开,蓝局长,没告诉你?”
  如月说:“蓝局长,我妈?”言语里有些怨气。
  风修正说:“哦,局长叫我称她为阿姨,我忘了。”
  如月说:“阿姨——都一样。你距离我总是远远的。”一会儿又说:“我爸开会忙,妈工作忙,你执勤忙,都不愿理我,把我扔在医院里,谁也不管。”
  风接着说:“不,如月,不是这样的,我们怎能不管你呢?刚才,在过道上,我遇见你妈,问你妈吃饭没有,你妈说没吃,她刚听到点消息,她立刻就赶到红十字中心去了。”
  如月追问:“她去那里做什么?”
  风发现自己说漏了嘴,吱吱唔唔地说:“可能……可能去找什么资料吧?”
如月端正姿势,肃穆地望着风,说:“风大哥,请你对我说实话,我得的到底是什么病?”
风沉思了一会,强打着笑脸说:“你不是说是贫血吗,就是贫血,没啥大问题,治疗治疗就会好,别胡思乱想。”
  如月突然伏在被子上,呜呜地哭起来,许久,她哽咽着说:“连你也不跟我讲实话,都把我当傻子看,你就别骗我了好不好,求求你,如实告诉我,我是不是就是一个活不了多久的人了?”
  风激情涌涌,一下把如月揽入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肩膀说:“一切都没事的,如月,你不要想那么多,事情没你想的那么严重,你很快就会好的,你还要继续念完你的大学,你我还要合作把那《光辉警魂》的续篇写下去,你没忘记吧,是不是?”
  如月在他怀里,也不知咋的,泪水越流越多,以至打湿了他的臂弯,打湿了他的衣服。她有板有眼地说:“你别再蒙我了,早上,我到医生办公室去一下,白大夫不在,我顺手翻阅了我的病历,我什么都知道了。”
  如月的声音不高,却像一记炸雷,在风的脑际轰响,使他颤栗不已。他更紧地搂着她,言语镇定地对她说:“不要怕,要坚信生命能战胜死神,坚信当今先进科学能征服顽症,还有,这人世间不可估量的雄奇而伟大的力量……”
  如月说:“在这许多坚信中,现在我看得见,摸得着的就是你,你可不能离开我呦。”她用手勾着他的脖颈。
  风说:“没有的事。我永远在你身边。”
  如月很高兴:“真的?”
  风说:“真的。”
  如月不再勾他的脖子,两眼平静地望着他,说:“我有这么个感觉,好像你早就知道我的病情……你是怜悯我,于是,假装爱我,来医院陪我,是这样吗,我的风大哥?”
风竭力否认:“不是。如月。绝对不是。你不能那样想。我爱你就是爱你,与怜悯无关,与假装更是格格不入。一个堂堂正正的男人,何必要找那些歪理作拐杖呢?”
  如月说:“那么你是真心爱我的了。但我还没有听你对我表白过。”
  风说:“我刚才不是说过了吗,你还要怎样表白?”
  如月说:“我要你亲口对我说出那句话。”说完,她就朝他摆出一副期待的目光,并将脸颊递到他的嘴边。
  风别无选择,他不能让这个可怜的姑娘失去希望,他在心底长长地叹了口气,而后亲近她耳边轻轻说:“如月,我爱你。”
  如月又紧紧搂着他的脖子,红着脸儿说:“你还没吻我呢,为你这一吻,我已等待了很久很久。而我也只有得到你的吻,我才能相信,你说的是真实的。”
  风犹豫了好大一会儿,而后一闭眼睛朝她苍白的脸、苍白的唇悠悠地吻了下去。他感觉到她的脸是热烘烘的,她的唇是滚烫烫的,她已将全部激情释放出来,投入这瞬间的爱。她的唇特别热烈,很有要把他整个儿吞进肚里去的势头。风从她紧吸的唇中退出说:“如月,你要好好养病,听大夫的话,配合治疗,啊!”
  如月很高兴:“我听你的,风大哥,你是我的至爱。我好幸福啊,刚才这一刻,是我平生最幸福的时辰,哪怕现在就死去,我心也甘了,我幸福过,这一生值!我将微笑地闭上我的眼睛。”
  风一下用手捂住她的嘴,道:“我不让你这样说,你不能这样说。”
如月说:“好,我永远活着,我们天天在一起。”
  她的眼睛滴溜着激动的泪花,脸上浮现出艳丽的红晕。一种从未有过的甜滋滋的满足感涌遍全身。他们紧紧拥抱着,她时不时亲亲他的唇,他时不时吻吻她的脸。他们不顾——根本就没有留意到窗外有一双眼睛,这双眼睛将他和她发生的一切已全拍摄了下来。


[ 本帖最后由 冯秀琨 于 2009-10-25 21:00 编辑 ]
冯秀琨 at 2009-5-01 00:05:34

2


这双眼睛是月儿的,这刻,她双眸尽冒愤恨的火,她想喊,想骂,想冲进去杀人。料不到,这风竟在这里上演出令她心碎肝裂的一幕。
那个女子是谁,肯定是婊子,只有婊子才干得出勾人家男人的勾当。那风哥,还是她敬爱的风哥吗,嘿,想不到,他竟是满肚子花心肠的家伙。她怒火中烧,几次想踹开门进去,把那个风骂得狗血淋头,给那个“婊子”啪啪两个耳光。2
这双眼睛是月儿的,这刻,她双眸尽冒愤恨的火,她想喊,想骂,想冲进去杀人。料不到,这风竟在这里上演出令她心碎肝裂的一幕。
那个女子是谁,肯定是婊子,只有婊子才干得出勾人家男人的勾当。那风哥,还是她敬爱的风哥吗,嘿,想不到,他竟是满肚子花心肠的家伙。她怒火中烧,几次想踹开门进去,把那个风骂得狗血淋头,给那个“婊子”啪啪两个耳光。
可是,她又忍下了,这里毕竟是人民医院,是治病救人的地方,仔细看看,那个女子满脸苍白,皮肤萎黄,病得不轻哩。可不能鲁莽喏,不能够对一个病人发泄自己的愤懑。恨只恨这个风。
月儿咬咬牙,离开病房来到大门外的一棵柳树下。
她把一条柳枝拿在手上,让两行泪水悄悄奔流。他已经不是她追求的风哥了,他已经成了另一个女子的情郎,她月儿不允许这种关系的存在,自此,她要与他——她把手上的柳枝“嘎”地折了——一刀两断。但细细回溯,这风演变的过程也很有意思。月儿以一个女人特有的敏感,早觉察出风有了一种郁郁心事,经追问再三,他才说有一个朋友生了病住院,他要到医院去看望朋友,可能以后同她在一起的时间会少一些,要她理解。月儿很大度地说:“朋友有病去看看是应该的,我月儿这点心胸还是有的,你放心去吧。”
话说出来了,月儿的心里七上八下,朋友是什么样的朋友?病是什么病?病轻还是重?他没说。为弄个明白,月儿悄悄跟踪了好几回,发现他每天一下班就往医院赶,那份殷勤而挚情的劲,着实令她月儿感动,不,更多是疾恨。
这到底是咋回事呢?她焦急极了。她悄悄跟在他身后,直跟上到二楼病房。没想到,她会看到如此令她凄楚痛绝的一幕,他竟然拥抱了她,并吻了她。
风曾郑重许诺爱她月儿。她就不允许爱她的男人又去爱别个女子。这是尊严,这是国界。她是不能容忍风这鄙劣行径的。不错,风是她的初恋,是她刚踏上人生之旅付出最多的男人。但他欺骗了她。在她的词典里没有“原谅”二字。
远处,夜幕渐渐降临。风从医院出来,他跨过大门,沉眉低头往前走,可以看出,他整个心思还沉浸在病房里那个她的病情上。他没有注意到,也不可能注意到柳树下有个被愤怒烧成了像一尊铜雕的人,这人瞅着他沉重的脚步,扔过去一个响响的吆喝:“风,你给我站住。”
这人是月儿。板着一副冷冰的面孔,寒气袭人地直逼了过来。

可是,她又忍下了,这里毕竟是人民医院,是治病救人的地方,仔细看看,那个女子满脸苍白,皮肤萎黄,病得不轻哩。可不能鲁莽喏,不能够对一个病人发泄自己的愤懑。恨只恨这个风。
月儿咬咬牙,离开病房来到大门外的一棵柳树下。
她把一条柳枝拿在手上,让两行泪水悄悄奔流。他已经不是她追求的风哥了,他已经成了另一个女子的情郎,她月儿不允许这种关系的存在,自此,她要与他——她把手上的柳枝“嘎”地折了——一刀两断。但细细回溯,这风演变的过程也很有意思。月儿以一个女人特有的敏感,早觉察出风有了一种郁郁心事,经追问再三,他才说有一个朋友生了病住院,他要到医院去看望朋友,可能以后同她在一起的时间会少一些,要她理解。月儿很大度地说:“朋友有病去看看是应该的,我月儿这点心胸还是有的,你放心去吧。”
话说出来了,月儿的心里七上八下,朋友是什么样的朋友?病是什么病?病轻还是重?他没说。为弄个明白,月儿悄悄跟踪了好几回,发现他每天一下班就往医院赶,那份殷勤而挚情的劲,着实令她月儿感动,不,更多是疾恨。
这到底是咋回事呢?她焦急极了。她悄悄跟在他身后,直跟上到二楼病房。没想到,她会看到如此令她凄楚痛绝的一幕,他竟然拥抱了她,并吻了她。
风曾郑重许诺爱她月儿。她就不允许爱她的男人又去爱别个女子。这是尊严,这是国界。她是不能容忍风这鄙劣行径的。不错,风是她的初恋,是她刚踏上人生之旅付出最多的男人。但他欺骗了她。在她的词典里没有“原谅”二字。
远处,夜幕渐渐降临。风从医院出来,他跨过大门,沉眉低头往前走,可以看出,他整个心思还沉浸在病房里那个她的病情上。他没有注意到,也不可能注意到柳树下有个被愤怒烧成了像一尊铜雕的人,这人瞅着他沉重的脚步,扔过去一个响响的吆喝:“风,你给我站住。”
这人是月儿。板着一副冷冰的面孔,寒气袭人地直逼了过来。


3



  离开了医院,两人走在大街上,也吵在大街上。
  风的辩解完全是徒劳的,正在怒火中烧的月儿听不进风的一句解释。
  风坦白地说出那个姑娘的名字叫如月。他说:“如果如月没有生病,我不会去安慰她的。我和如月真的没有什么,请你相信。”
  月儿讥讽他:“就听你这娇柔的声音,如月如月叫得多亲密呀,我就肯定你们之间有鬼。”
  风说:“你别那么理解嘛。我在心里只把她当小妹妹,当一般朋友。”
  月儿说:“风,你就不要编造了,如果是一般朋友,你能够随便吻她吗?如果是小妹妹,你能够随便亲她吗?”
  风败下阵来,但还硬撑着:“我的好月儿,请你听进我一句话。如月,她的病的确很重,她很需要安慰。”
  月儿说:“安慰,怎么成了相互久久拥抱,热烈亲吻呢,一般朋友间,有这样安慰的吗?”
  风说:“我知道有些事情是难于解释清楚的,但我的心里只有你——”
  月儿打断说:“你做了亏心事当然说不清啦,因为你的任何解释都是虚伪的。”
  风喊冤似的说:“月儿,你误会我了,我的心里真的爱你,只爱你一个。这一点,你决不可怀疑。”
  月儿说:“我怀疑的正是这一点。你爱我?你爱我为什么还同别女人拥抱、亲吻?”
风没有言语。
  月儿说:“你欺骗了我。你是骗子。”她流下了伤心的眼泪,她不再同他走了,她停了下来。
  其时,一辆播放着俄国歌曲“假如……”的出租车徐徐开了过来。
  歌曲是由中国一名女歌唱家演唱的,吐词很清楚:
  假如生活欺骗了你,
  不要忧郁,也不要愤慨。
  不顺心的时候暂且容忍。
  相信吧,快乐的日子就会到来。

  我们的心永远向前憧憬,
  尽管活在阴沉的现在。
  一切都是暂时的,转瞬即逝,
  而那逝去的将变为可爱。
  月儿把手一招,出租车停住,她钻了进去,车向前开了。
  歌曲在夜风中传扬。风望着月儿乘坐的车儿远去,眼角溢出两颗晶莹的东西:“月儿啊,我不是骗子,我没有欺骗你,我爱你之心日月可鉴,你可别误会我啊。”

  当夜,月儿到了一家酒吧,孤身独酒喝了个烂醉,而后走到旁边一家叫香格里拉的夜总会  舞厅跳起蹦蹦迪,舞跳得特有节奏,特有韵味,赢来一阵阵喝彩声。
  月儿,由此不再回到租住的小屋,同时辞去了那家时装公司的工作,来到香格里拉夜总会接受老板的聘请,聘请她为歌厅的主唱歌手、舞厅的一级伴舞。
  三天后的一个晚上,月儿刚刚唱了歌下台来,背后传来领班的声音:“月儿,有个姓马的客人点名要你去陪他跳舞。”接着说,“听说此客人是大商家,小心伺候好,他给的小费是很大方的。”
  月儿反诘:“他那么大方,你为啥不去伺候呀?”
  话说出去,没听到回音,回过头,却不见了领班的踪影。
  嘴上虽这么说,月儿还是乐意接这项差事的。她喜盈盈往茶座上走,忽然,一只指儿闪着光芒的手举起来招呼她,她径直走过去,不等盛请就坐在了顾客旁边,经双方自我介绍,月儿知道了马老板叫马二胡,刚从境外一个小城归来,是做珠宝生意的,左右手指都戴有钻戒,言谈举止大度,一副财大气粗的作派,是个江湖豪客中人。
  再仔细瞅瞅,月儿觉得这人好像在哪儿见过,但搜索记忆的仓库,从东找到西,从南找到北,总找不到印象的存根,忽然,一句热情的客套,把她神思的马驹牵了回来。
  马二胡说:“感谢月儿小组给我面子,欢迎您的光临!”说完站起来,将已准备好的身边一个花篮递给月儿。
  月儿起身接过说:“马老板,太客气了!谢谢你的花篮,谢谢你的捧场。”
  马二胡说:“小意思,小意思。月儿小姐,我们下去跳一曲吧?”
  月儿妩媚地伸出一只手,说:“马老板,请。”
  马二胡的舞步开始有点迟重,时而被月儿的脚踩着。凡是这样的时候,马二胡就望着月儿笑笑。渐渐在月儿的牵引下,跳到第二曲时,他的舞步跟上来了,而且舞姿也有了些韵味。月儿对他的进步很高兴,说:“马老板,难怪是商场上的宿将,你那份聪敏,那份睿智,拿到舞场上也应运自如,上场时还很生硬的舞步,才经不多的时候,就变得如此娴熟。”
  马二胡说:“那里那里,月儿小姐过奖了。”
  月儿问:“马老板,平素很喜欢跳舞?”
马二胡说:“不,平素我喜欢的是摆弄乐器,尤其二胡。读书时我曾有个好听的名字,但周围的人都叫我马二胡,我干脆把名字改叫马二胡。”
  话音刚落,月儿“哈哈”笑起来,笑得很尽兴,甚至有些失态,伏在马二胡肩膀上。月儿感到马二胡有点怪,不像别的客人,喜欢在舞伴身上东摸摸西捏捏的,占些便宜。他依然平静地迈步提腿跳他的舞。过一会儿,月儿笑停,说:“马老板,我想听听你的二胡,向你请教请教,可以吗?”
  马二胡“嘿嘿”笑了两声说:“那是过去的事了,自从投身生意场后就没有了这个雅兴。商场如战场。这话确实不错,心中的那根弦老是绷得紧紧的,哪有那个闲心思去弄那玩儿呀?”
  月儿说:“那今晚——”
  马二胡说:“因生意上的事,我的心绪有点儿乱乱地,我想到来听听歌看看舞,把纷繁的情绪调理调理一下,可我一进歌厅,听到你那很有特质的嗓音,我心里就动弹了一下,再看看你的身材容貌,有个曾经从我心灵逝去的那个人在我的幻觉中复活了,而且生动地浮现在眼前。”
  月儿说:“你是说,因看见我让你想起曾经热恋过热爱过的一个人,是吗?”
  马二胡说:“坦白对你说,是这样。月儿小姐。”
  月儿说:“于是,你就叫了我来同你跳舞,重温你那个曾经遗失的梦。”
  马二胡说:“月儿小姐的口舌真厉害,说话说到人的疼痛处。”
  月儿说:“你痛啦,说明你们间的情感很深哩,你何不去找她呢?”
  马二胡说:“找?几十年,星斗都换位置了,何处不物是人非呀?更何况,我与她之间,  只是拉拉唱唱,说说笑笑而已,她若知道我还活着,还不知道怎么恨我呢?”
  月儿说:“马老板,那你一定做过对不起她的事情……”
  马二胡立即收了口:“不说了,不说了,……那时候,我们都还很年轻……”
  月儿说:“那你这个因见到我而重温的旧梦,就到此结束啦?”
  马二胡说:“再好的梦也只是梦,不能当日子过,不结束也得结束了,再说毕竟岁月回不去了啊。”
  月儿说:“可珍惜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就说现在吧,舞曲一停,你我的相伴就得划上个句号。”
  马二胡说:“不过,今晚你真的让我想起她来。”
  月儿说:“戏文里说商人重利轻离别,马老板如此多情,看来,戏文所述也不尽然哩。”
  马二胡说:“月儿小姐唱过戏?”
  月儿说:“唱过,在一个小剧团唱过多年。从刚才马老板所言,人生如戏,戏如人生,你说是吗?”
  马二胡说:“是哪个小剧团?可以说给我知道吗?”
  月儿说:“马老板,也喜欢唱戏?”
  马二胡说:“不,我是从你的言语里闻到一个地方戏的味道。”
  月儿说:“是哪个地方?”
  马二胡说:“你还没回答我呢,你曾在哪个地方小剧团?”
  月儿说:“在兰坪县一个民间剧团。”
  马二胡说:“那儿地处澜沧江畔,我们是老乡哩。”
  月儿说:“是吗?”
  马二胡说:“从此,我们就以老乡相称吧。”
  月儿说:“你是大老板,我是贫贱女,我们不在一个层面上,哪能呢?”
  马二胡说:“这样说,就见外了。老乡老乡,甘苦同当嘛。”……
  舞在继续,也继续着叙谈。
  直至子夜钟声“当当当”敲响舞会散场,马二胡说:“就到这儿吧。”接着将一沓钞票递给月儿。
  月儿看了一下钞票,笑笑地说:“谢谢马老板,给我这么多!”
  马二胡说:“多啥哩,月儿小姐,哦,该叫你老乡。今天认识你,我很荣幸。愿我们后会有期。”
  月儿说:“会的。祝马老板顺风。”
  两人便分手了。

  走出香格里拉夜总会,月儿想到街心花园去换一换空气,看一看夜阑街景,不料风在大门口等着她。
  为找到月儿,风跑遍东城、西市、跑遍南街、北道。
  这刻,月儿一见到风,扭头就走,风速上前拽住她,说:“月儿,你听我说几句好不好?  为你我快急疯了,我跑了那么多酒家、宾馆、夜总会,逢人就打听你,见歌厅舞厅就进去寻找你……”
  听着他嘶哑的声音恳切的诉说,月儿的心动了,她相信他会是四处去找她的,但她不看他,而是望着路灯说:“我是你什么人,值得你如此关切,你还是到医院关心你的情人去吧。”
  风急得说话冒星星:“我都向你解释过很多遍了,如月哪是我什么情人呐?她只是我一般朋友,你才是我最心爱的人,你为什么总那么固执呢?”
  月儿说:“我就这么固执。我决不允许口头上爱我的男人,又背着我去拥抱别的女人。”
  风说:“我都说过了,那是在迫不得已的时候,我没有别的选择的选择。那算什么拥抱呀,那仅仅是一种关心抚慰的方式而已。”
  月儿说:“风,你也太滑稽了,我才不相信呢,这与上床还差多少?”
  风气得差点头晕了过去了:“月儿,你把我当什么人啦?你不能这样来说我。我知道,我们之间有误会,可我是真心爱你的。你应该很清楚。”
  月儿说:“我不清楚。你走吧。告诉你,我就喜欢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甚而醉生梦死。你最好不要来管我的事儿。”
  风把她拉到身边,她挣扎了一下,但挣不开,他把她紧紧搂住:“对你,我管定了,我要对你负责,我不想看到你在这种地方鬼混。”
  这话又惹恼了她,她发狠挣开他的手说:“我鬼混?那你的行为算什么?你跟那个女人抱在一起,还亲吻她,你在干什么,你告诉我。”想起那天看到的场面,她的怒恨和伤心就奔涌而来,压抑不住的泪水便夺眶而出。
  风低下头,许久才说:“月儿,我知道我错了,那天我不该那样,可我当时真的没有别的法子。我想到,一个人在绝望的时候,是多么企盼有人能帮上一把啊。帮上一把,这个人就有生的希望,否则,就活不成了。正处在这当口,我如果见死不救,我风还是人吗?而要救,这个人又恰恰是女的,是曾认识的朋友,而且又恰恰是情感问题,施救的方式方法,显然是要冒‘杀人之罪’的,我犹豫过,痛苦过,但想想,还是救人要紧,所以——”
  月儿说:“所以你就拥抱她,亲吻她。”
  风说:“对。”
  月儿说:“算你说得有理,说得对,我信你。”
  风非常高兴,一把将月儿拉过来,望着她的眼睛说:“你真的不怪我啦,我就知道我的月儿是个通情达理的好姑娘。”
  月儿说:“你真会吹捧人,别来这一套。”
  风说:“我说的是实话。”
  月儿说:“实话?”
  风说:“当然是实话啦。”说完,他就低下头去想吻她的脸,被她用手一下推开。
  月儿说:“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呢。那天的事就不说了,从此我要求你的是,以后你不能再去医院,不能再跟她在一起,你能做到吗?”
  风愣住了,眼睛瞪得大大的,好久说不出来话。
  月儿生气了:“看看,露馅了,假的就是假的,都是假的。我不会再相信你了。我不想再见到你。你给我走开。”
  她推开了风,用手拦住一辆的士,就乘车去了,风像一件旧铁桶,被扔在夜色深沉的路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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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秀琨 at 2009-5-02 00:04:46

4


  “啊,苍白的脸,苍白的唇,苍白的腮帮,和病房里雪白的世界融为一体,好似一幅哀婉凄绝的画。”月儿的神气一收,心里嘀咕着。
  要是在平时,面对此景此情,她一定会产生怜惜和酷爱之情的,可是,现在的她一想起面前这女人,就是夺走自己爱的骚货,怒愤砰砰腾起。
  这里是住院部二层如月的病房。
  月儿今天到来,就是要把风的撒谎说假的情景弄个一清二楚。如果,那女人真的是患重症,他真的是出于同情,来看望来安慰这女人,他们之间又没有超过一般朋友的行为,她是可以原谅他的。
  原在病床中熟睡的如月睁开眼睛,望着身旁这个穿蓝工作服、戴大口罩的女清洁工,说:“刚才不是打扫过卫生了吗?”
  月儿连忙举起手中的抹布擦一下窗户,说:“我是来检查卫生质量的,看看打扫干净没有?喏,窗角落还有灰尘,回头一定得批评他们,而且要扣工资。”说着,又东看看西看看,这儿擦擦,那儿擦擦。
  没料,如月可有些着急了:“唉,你可千万别那么做,她们每月挣钱并不多,挺不容易的,你再扣,就没什么钱了,她们怎么生活呀?”
  月儿心里格登一下:这个病患中的姑娘心肠不错,还有个为别人着想的脑瓜子。她坦率直接地问:“你叫如月,对吗?你生的是什么病?”
  如月说:“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月儿说:“那床号莶上不是写着吗?还写着你患的疾病贫血。”
  如月脸上掠过一层又一层涟漪,最后停留在脸颊上的是一片厚厚的阴云。
  月儿嘀咕着说:“贫血病,穷苦人家十有八九都患的咧,连补血药片都吃不上。你患了一下贫血,就来住院,你一定是富贵人家的娇小姐,而且,还有一个年轻小伙子陪伴在身边,你多幸福呀!看到的人,无人不羡慕。”
  如月脸上呈现出满足的笑容:“你看见啦?”
  如月说:“这些天是我值班,我天天都看着呢。哎,他是你哥吗?”
如月的脸突然红了起来,摇摇头说:“我是独生子女,没有姐也没哥。你看见的那个小伙子,是我的男朋友。你觉得他这人怎样?”
  月儿的心沉了一下,然后又勉强地笑笑说:“人是你的,只有你的目光才是最明亮最准确的。”
  如月高兴地说:“他是挺好的一个人,说话幽默又风趣,你本郁郁不乐的,他可以逗得你哈哈大笑。此外,他还有一股让人敬佩的阳刚之气,比我的那些同学强多了。”
  月儿说:“看得出,你已经深深爱上他。”
  如月的脸又红了:“他说他也很爱我。他还答应我,等我病好了,同我去南方沿海的一个漂亮城市旅游结婚。不过,那得等我拿到大学毕业证书,找到工作以后,才行。现在也只是计划而已。”
  月儿说:“这计划很好啊。”
戴上口罩的人说话总是瓮声瓮气的,如月听来很不舒服,说:“对不起,我不习惯与一个蒙面人说话,请你把口罩取下来,可以吗?”
  月儿迟疑了一会儿,将口罩摘下。
  “喏,多漂亮耶!”如月一下坐起来,说:“我原以为你长得丑,才用口罩遮掩起来。料不到,是这么亮丽的一朵花!”
  “小姐真会夸人,我一个清洁工,哪能拿花相比呀!”月儿说,“你富贵家的小姐,才是花呢!”
  “我知道我自己,都病成这样了,肯定已成了一片萎蔫的枯叶。”如月说,“哎,你叫啥名字呀?”
  “我没好听名字,叫我月儿女工就行。”月儿望着她说,“一个女工和贵小姐是不一样的,看你一脸福相,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父母都是当官的,对吧?”
  “月儿女工,不,你还是让我叫你月儿姐姐吧。月儿姐姐,你会看相?你说得对,我父母都是领导干部。但请你不要往贪官污吏上想,我爸爸妈妈不是那样的人,有天你见到他们你就知道了。”如月诚实地说。
  月儿心灵一震,刀割般疼痛:风呀风,原来你在攀高官附权势,将我一个村女子蹬了,投到一个权贵的千金怀里。哦,爱情,在这里被你当成了有价证件。想着想着,她感到很累,很疲乏,慢慢地往病床边的一张长凳坐了下来。
  如月看到她的脸色不对,神情有差异,关切地问:“月儿姐姐,你咋啦?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月儿平静地说:“没有啊,我好着咧。”
  如月说:“你肯定有心事,是啥事儿,能对我说说吗?”
  月儿说:“小姐的眼光真尖,看出来了,但那事儿,只能放在心里。说出来了,还不白惹人笑话?”
  如月说:“这里又没有别人,就我们俩,有啥不能说的?”
  月儿说:“说也没用,算了吧?”
  如月说:“还是说说吧,兴许我能帮你。”
  月儿说:“那我说啦。我失恋了,他离开了我。我一想起这事,心就痛。”
  如月惊讶地说:“有这种事!月儿姐姐这样好的姑娘,打灯笼都难找……那个男人是谁呀?这么没眼力。”
  月儿本想把话题再扯近一些,但看到她那张苍白的脸,又有些不忍心,于是改口说:“他本是同我在一起工作的青年仔,他曾经很爱我,可是近来他变心了,去爱了别个姑娘。那姑娘在另一家医院养病,他经常瞒着我去陪伴那姑娘,而且拥抱接吻。他还有脸对我说,那仅仅是出于同情和抚慰,他还是一心一意爱我的。这是什么话?鬼才相信呢?”
  如月说:“作为男人,他这样做,肯定有他的理由,或者说他有言不由衷的难处。”
  月儿说:“他有难处?他怎么不考虑我呢?这明摆着的是喜新厌旧,兴许那女人身份、价位比我高,他攀高枝去了。”
  如月挑选了一些最体贴的话安慰她:“月儿姐姐,你也不要太难过了,你那么漂亮,会有更英俊的小伙子看上你的。”
  月儿说:“一个清洁工,再漂亮也没用。现在人的眼睛都向着官职地位……”她说着说着,也不知咋的,把抹布一扔,站起来,发脾气地说:“要是那样,我变成什么人啦?我变成了一个不知耻的臭女人的牺牲品,这和史书上说的横刀夺爱还有什么两样?”
  如月眉头皱了又皱,干着急,说不上一句话来。
  许久,月儿平静了下来,感到刚才的作派失态了,尤其在一个善良女子面前。她抱歉地说:“小姐,刚才我无礼了对不起。但我不是对你的。”
  如月说:“没关系。谁遇上不顺心的事儿,谁都会有那种情绪的。”
  月儿说:“幸福,是人们共同的追求。小姐,怒我直言,刚才,听到你说你同年轻小伙那么相亲相爱,我差点哭了。是的,此刻,你的幸福对我是一种刺激,你越幸福我就越痛苦。”
  如月愣了一下,有点懵懵然,弄不清是什么意思,只好道歉说:“对不起,我只顾说自己感受了,不知道你正处失恋中。我不是有意的我请求你原谅。与此同时,我希望你幸福,真的。”
  这回轮到月儿懵懵然了,她不知说什么好。如果如月是个傲慢骄横、蛮不讲理的女人,她可以理直气壮地指责她,斥骂她,以解心头之恨,但如月不是这样的人,而是一个很善良,很有同情心的姑娘,对这样的姑娘是不应该伤害的。然而,这出硬使她痛失爱情的悲剧的帐该算给谁呢?别无他指,只有风了。嘿,风,我饶不了你。”
  告别时,月儿说:“小姐,你能如实告诉我你患的到底是什么疾病吗?”
  如月的脸色忽然暗了下去,但很快又恢复了过来,心平气静地说:“那病床卡不是写着吗——贫血。”
  月儿说:“是一般的贫血,还是很厉害的那种?”
  如月说:“医生没说,不过没关系的,我会很快好起来的。月儿姐姐,你真好,跟你聊天我很高兴。你明天还来检查卫生吗?”
  月儿自己也说不清,此刻她的心里是哭还是笑?她心绪乱乱地说:“不知道,我还有很多事情,你多保重!”便出去了。


[ 本帖最后由 冯秀琨 于 2009-10-26 22:54 编辑 ]
冯秀琨 at 2009-5-03 00:11:27

5


  “小姐,要吃什么?”月儿从医院出来,已是下午五点,她抄近路走进一家饭店,刚走到一张餐桌边,服务生就来征询菜单。
  “一个盒饭加一瓶酒。”香月儿面向窗外,头也不回地说。
  不一会儿,服务生便将酒饭菜摆放到餐桌上,说:“小姐,请慢用。”
  月儿无言。
  她在窗前踱着步,思想却在住院部那病房里转游着。她的心彻底冷了。她看到了善良的如月,听到了她诚挚的言语,她相信如月不会骗一个素不相识的人,从她脸上的表情就知道,她是真的在恋爱。虽然她有病,但她浑身表现出来的那副幸福的神态远远超过她当时的病情。她满足的微笑是发自于内心深处的,她甜蜜的眼神浮现于眉宇之间。风给了她如月什么,给了多少,已经十分清楚。风向往并投靠官高权重的颜家,背叛了她月儿,已经成了定局,她月儿还有什么依恋,留念吗?没有了。哦,是不是使法子用力气同那个如月来一番竞争,把风给抢回来?月儿予以坚决否定,认为那样的爱情没什么意思。
  “风算个啥?世上就没有真男人了吗?”月儿将牙根一咬,往窗外吐了一口水唾沫,就转到餐桌旁坐下。
  她打开酒瓶,就汩汩地连喝了几口酒,喝得面红耳赤,她举瓶还想再喝,忽然听到:“老乡,咋一个人喝闷酒哇?”转身一看,是马二胡。
  马二胡上前把酒瓶捉住并拉了张凳子坐下说:“老乡,你就别喝了。我是江湖中人,我清楚,酒不是好东西,特别对于女人。”他把酒瓶拿下来,“你肯定有烦心事,想用酒精去驱除它。结果相反,你越喝酒,心越烦,喝多了,还会酿出其他事来。”
  月儿说:“马老板,你就别管了,我想喝。”她伸手去抢马二胡手中的酒瓶。
  马二胡坚决不给:“作为老乡,我还是劝你不再喝。你心中那些烦恼事,与我无关,我不想知道,你也不必对我说什么。”
  月儿说:“那你今天是专来管我喝酒的喽。”
  马二胡说:“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我找你好久了,直找到这儿才见到你。”
  月儿说:“哦,你是想再来看看我,看看我的模样,借以生发联想,重温你那个旧梦,给你那位当年热恋的情人寄托点什么,或补偿点什么,是吧?”
马二胡说:“不是,那事儿已经逝水东流了,我还想她干吗?我找你,是想同你商量件事。”
  月儿说:“商量?”
  马二胡说:“也可以解释为,给你那些烦恼的心事一个化解消融的机会。”
  月儿说:“我不懂你的意思。”
  马二胡说:“我从头说起吧。前些天,我运一批茶叶到广州出售后,又购了一批珠宝首饰回来,准备运到境外的仰城去销售,我想找一个业务帮手,我想了想,老乡你最合适。这里,我要多说两句,我是江湖中人,但我不是那种坏人,请你不要往坏处想,你我是老乡,我绝对保证老乡的安全。再说,仰城是M国的大都市,如果你还想到别的风景胜地去逛一逛,那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我说的全是实话。如果你同意最好,如果你不同意,我另雇别人。”
  月儿爽快地答应道:“我去,我愿意。太好了。”言语里还夹着喜悦的笑声。
  马二胡说:“那就说定了。”
  月儿转嘴问:“具体要我做啥活儿呀?”
[size=10.5pt]  马二胡说:“现在咋说得准哩,到时你听吩咐就是了。”接着说,“老乡,你早该出去了,出去品一品异国风情,看一看外面的大世界,不管什么烦恼事,便统统一风吹了。”


[ 本帖最后由 冯秀琨 于 2009-10-26 23:02 编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