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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的童话之三

小猫 发表于: 2007-10-22 16:08 来源: 客家文化时空网站

夏天的童话之三
咪咪和八里香认为牛奶冰棍易溶化,拿到松树林后怕只剩下棍棒了。
于是我们三个决定躲在小吃店里吃冰棍,喝汽水,解渴后再给性能哥他们送汽水去。
金城江夏天的太阳很毒,连脚下的泥土都沉闷的要打瞌睡。但是,此刻的我们浑身都洋溢着一种兴奋、激动的气息。很多年过后,只要有机会尝尝牛奶冰棍,一闻到那股熟悉的醉人的蜜甜味,远逝的金城江夏天那些个含混了模糊了的日子,又一一来到我身边,与我同在。

砰砰砰!
性能、大头、罗蛮他们哥几个喝完汽水后,饱涨的精力无处发泄,纷纷朝岩石上砸瓶子,一边砸一边骂着脏话,全然不理会身旁的咪咪和八里香的难堪,好像不骂不解恨似的。
玩累了,我们就直挺挺地躺在半荫半阳的松树下的草地上小憩、打滚、嬉闹,枯草、落叶、泥巴、小虫,还有蒲公英、狗尾草搞得我们汗渍渍的,时不时抓头挠身挠痒痒。
咪咪和八里香两人背靠背地倚坐在一起,似在说悄悄话,像两只粘呼呼的鼻涕虫。
八里香像想起什么来似的,猛地蹦出一句话:这么热的天,能洗个凉多好!
空穴来风的一句话,点燃了大伙的念头,大伙噼啪劈啪地闹开了。
对呀,龙江河就在旁边!
我这脑袋真是一团浆糊,怎么就想不起来呢!
走!洗凉去!洗凉去罗!我们来到附近的狗仔湾,这里地处郊外旷野,春天时常有年轻人来游玩,但现在四周空无一人,除了我们。
绿油油的草地一直延伸到河畔的卵石滩,我们蹦呀跳呀喊呀,静寂的龙江河奔涌着我们血气方刚的激情,四周一片如潮的喧哗。
性能、大头、罗蛮、彪哥、阿门、张安、包勃他们立在河边,专捡些薄薄的石块来打水漂,嗖嗖的声响,石块裹挟着郊外彪悍的野风,像蜻蜓点水似地呼啸着擦着水面而去。谁扔的石块击水多,大伙就把崇敬的目光投向谁,连咪咪和八里香的心也痒痒的,可她俩的手艺和运气差些,常常是刚开始就噗的一下,石块像放了个闷屁似地沉下去了,惹得性能哥他们开心放肆地大笑起来。
那个夏天的金城江充满了我们这样豪爽的欢笑声,正因为有了这样的欢笑声,多少年过后,只要我又开心地大笑起来,一九七五年夏天金城江郊外狗仔湾的情景又历历在目,像轮回中的四季必然有夏天一样,狗仔湾注定抹不掉。
狗仔湾见证了我们青春的躯体,绚丽缤纷的阳光像在我们全裸的身体上涂抹了金黄色的橄榄油,湛蓝湛蓝的天空上白云悠悠荡荡,我们几位哥们和咪咪、八里香赤身裸体地在淹没过人的河湾畔沐浴着泉水般清冽的河水,天籁的夏季风伴着若有若无的草地、松树的青涩味,以及甜腻甜腻的花粉味,所有的愁苦、烦闷、伤感、恐惧都抛到九霄云外。我们玩得很忘情,除了天黑前大片大片的乌云遮住了滴血的残霞,一场大雨快要降落,我的格格姐急匆匆从农场赶回看我和哥们姐们,坐在我们放衣裳的地方静静地注视着嬉闹的我们和远方的天际外,那天什么也没有发生。
随后我们冒着刚落下的倾盆大雨冲进防空洞躲雨。开始我和格格姐还有性能、罗蛮、大头、阿门、包勃、彪哥、张安、咪咪、八里香还在一起,大伙捧哏逗笑,什么事开心就说什么,到最后雨还下,黑暗中有人建议往防空洞深处走,大家才半是好奇半是无奈地四下散开,此时天已完全暗下来了,就在大家拿不准是否该在防空洞继续呆下去时,我和格格姐越走越远,直至在迷宫般四通八达的防空洞里迷了路,我们又冷又饿又恐惧。
记忆中那一夜我和格格姐紧紧地搂在一起,彼此都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和体温,偶尔有什么虫子隐隐约约地鸣叫。那一夜,除了心跳,什么都没有发生。
什么都没有发生,一九七五年夏天金城江北郊的黎明静悄悄地降临。

格格姐教性能他们跳交谊舞,我则在舞池边托腮凝视,性能和格格姐四目对视,他们搂着腰,靠得很近,温情脉脉,我却看不出他们有什么猥亵和色情的举动,相反,我的内心充满了柔和和宁静,一种喜悦的满足感和一丝丝莫名的幸福感。
在凉亭里,我们不分贵贱不拘礼节,放纵地打闹取乐。然后坐在餐桌边,或嘴刁柳江桥或经济,或用度数很高的桂林三花猛灌对方,行酒令猜码,直闹得天翻地覆。

在雕梁画栋曲折迂回的平房走廊,缺德鬼的尿骚味膻腥地充盈着有限的空间,自然风将它吹得时而浓烈刺鼻时而若有若无。我们呆坐在石凳上乘凉到深夜,咪咪和八里香能看到月宫里的桂花树、玉兔和仙女,格格姐和我们则首先听到我国的人造卫星从辽阔深邃的太空响起的东方红乐曲,因此我们都觉得自己生得逢时,坐享太平,无忧无虑乐陶陶。(未完待续)

[ 本帖最后由 冯秀琨 于 2007-10-23 22:51 编辑 ]

最新回复

冯秀琨 at 2007-10-23 22:50:14
七五年跳交谊舞这一情节是否超前了些?好象那时还没有那么开放,因为文化大革命还没有过去,那时好象到处搞农业学大寨、割资本主义尾巴和批林批孔之类的运动,年轻人基本上没有学习交谊舞的机会。

[ 本帖最后由 冯秀琨 于 2007-10-23 22:54 编辑 ]
小猫 at 2007-10-24 16:03:10
我写跳交谊舞时也想过这个问题。记不清是七十年代的哪一年了,有一次随大人到金城江,路过邮电局时,我惊奇地发现,在大厅一个不太显眼的地方,有一台自动售邮票机,只要投足硬币,机子就会自动递出相应面值的邮票,这让我惊喜万分。当时当地在民间流传说中国十分落后,可是在这个小小的偏僻的山城,却居然有这么先进的自动化机器。我对这件事情记忆很深。另外,也记不清是哪一年,总之是七十年代中后期,我随大人到柳州,当时刚打倒四人帮不久,思想战线上还未肃清文革遗毒,意外地在候车时在火车南站附近的一家有点象样的饭店里,大约在3楼,发现有相当多的人聚在一起学跳交谊舞,有一队男女舞者在示范,女的穿着十分得体,着连衣裙,男的也帅且高,我看到他们就像是看到稍候电影里描写当代青年人生活的男女主人公一样,觉得新奇,像是走进了童话故事里一样。我对此记忆深刻,以至于我现在还能想起。若按当时的大形势来说,这些事绝对是另类,与中央倡导的背道而驰,若在文革,肯定是要被抓起来的。
还有,也是打倒四人帮后不久,思想战线仍未拨乱反正,当时我还在环江县一个靠近贵州的极偏僻的公社上学,以我一村野俗夫所受到的教育,头脑中有这样的思维定势:凡是见到日本人都必须要喊打喊杀,对美国人也不例外,这些外国人都与我们中国人有着不共戴天的深仇大恨,在全国山河一片红的年代,绝不允许这些外国鬼子在祖国大地上出现。不知什么原因,大概是命中注定,有一次乘火车从柳州返回金城江时,竟然在车厢里发现有一对金发碧眼的外国父女,旁边的中国人说他们是美国的,我的脑海里一闪:难道阶级敌人又死灰复燃侵略中国来了?!现在想起来也觉不可思议。其实,那时还是我的头脑里旧有的文革观念未洗掉,没什么奇怪的。
冯老师说的对,那时还搞农业学大寨、割资本主义尾巴,但就是在那些高压政策下,偏僻的公社生产队里照样有人养鸡养鸭养狗养猫,公社机关单位照样有人种菜,在七六年三位领袖还未逝世前,附近生产队就有同学的家长偷偷做生意了,还发了小财。这在当时都是要挨批斗坐牢的事,今天来看却很正常。
由于有了柳州跳舞的事情,虽然不是七五年的事,我仍然把这一件事挪到了文字中的七五年。有评论人说过,虽然小说里用真事,但有时真事反而显得不真实,不能使人接受,所以就依葫芦画瓢,添加了这一情节。
我很高兴冯老师注意到了这一情节,虽然我的文字很粗糙,而且文中其它的一些情节也未必妥当,但我毕竟还是思考过了。
谢谢冯老师。
冯秀琨 at 2007-10-24 22:58:50
我相信你说的是事实。但我认为,写小说是不能脱离时代这个典型环境的。正如恩格斯所说:典型人物永远是“典型环境中的典型性格”。托尔斯泰更是直当了截地指出:“一般地说,虚构得愈多愈好,这才是真正的创作。但是,应该是这样的一种虚构:虚构出来的东西在你们那里已产生了绝对真实的印象。”
七十年代不同于八十、九十年代,那是一个充满动荡和变革的时代。七六年是划时代的一年,七六年前和七六年后我国的政治和社会生活是有明显区别的,特别是到了七九年,我国才实行改革开放。所以有些生活素材是不能随便挪用的。
七五年虽然我才十一岁,但我在假日和星期天已经同社员一起挣工分了,那时搞运动正是如火如荼,当然生产队里是照样有人养鸡养鸭养狗养猫和在自留地种植各种作物,还可以做买卖,但政策规定种养要有一定的数量限制,做买卖只能在圩天。当时毛主席还健在,根本不可能有资产阶级的生活方式比如有舞池跳交谊舞之类的现象存在。年轻人至多在一起看看电影、唱唱革命歌曲、打打扑克、打打球之类的娱乐,那时,国家提倡晚婚,单位上的年轻人谈恋爱、结婚是要预先向单位打报告申请审批的。七六年毛主席逝世,打倒“四人帮”,华国锋上台,还一直坚持“按既定方针办”。直到邓小平出来主政后,我国在七九年才实行改革开放。我七九年在卫校读书,常常到玉林地区医院找老乡玩,他们常常提及他们单位的年轻医生、护士谁谁想结婚,向单位打报告了,领导讨论批准了或还没有讨论批准。我在玉林读书的三年(1979.9-1982.7),还没听说玉林有跳交谊舞的现象,我当时比较喜欢看杂志,但也极少发现有年轻人跳交谊舞的描写。我们玉林大约是在八四年后才开始有人跳交谊舞。
我八四年结婚,向双方单位提出申请,因我爱人在县里的主要部门工作,组织上还派人到我家搞外调,经批准后才能结婚。可见在一九七五年,农家出身、在市医院里工作的格格姐竟学会了跳交谊舞(谁敢教她?),还在舞池教性能他们跳交谊舞。如果是真的话,那可是上纲上线的作风问题,要丢工作的,从此以后,她就会被外人界定为坏女人,任人唾骂,在那时谁有那么大的胆子和能耐去犯规?
小猫,我并不是想揭你的短,但大凡是经过那个时代的人都能看得出来,我只是以文友身份同你讨论而已。

[ 本帖最后由 冯秀琨 于 2007-10-25 17:48 编辑 ]
小猫 at 2007-10-25 15:22:33
昨天刚回贴子给冯老师,正没事偷着乐,突然象被点穴似的猛醒过来:糟了,又犯错了!错在哪里呢?冯老师在再次回帖中一语中的一针见血地指出了: 写小说是不能脱离时代这个典型环境的。正如恩格斯所说:典型人物永远是“典型环境中的典型性格”。托尔斯泰更是直当了截地指出:“一般地说,虚构得愈多愈好,这才是真正的创作。但是,应该是这样的一种虚构:虚构出来的东西在你们那里已产生了绝对真实的印象。”我怎么连小说创作的常识也忘了呀!都怪自己粗枝大叶,苦思冥想钻进牛角尖了!犯了这个不该犯的错!还有劳各位网友多多包涵,请各位文友以此为戒。
再次谢谢冯老师的点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