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字习俗的在地化---台湾敬字亭与客家社会

作者：傅宝玉


在台湾敬字亭作为一个存有物，或是自成一独立的景观，或是纳于其它建筑物如学校(书院)、城门、庙宇等，而型塑出一个公众场域。作为一个公众场域，敬字亭所展现的是一个神圣空间，也是一个世俗空间。作为神圣空间，敬字亭反映的惜字风俗，往往彰显出特有的文化意涵与价值观的型塑；而世俗空间下的社交生活与社会组织及活动，也呈现一地域的社会互动生活。因此藉由敬字亭的探讨可以了解社会公众领域的建构及意涵。

有学者指出台湾敬字亭在客家地区较多，因为客家农民，昔日有晴耕雨读的美风良俗，因而爱惜字纸的心态也非常强烈，另外目前所存敬字亭多设于(一)衙署(二)书院(三)村庄边缘(四)城门口(五)寺庙(六)私地；根据初步的观察，福佬地方上的敬字亭设置，大都附属于公共书院或大庙层级的社会系络中；而客家社群的敬字亭信仰，则以辖于庄社单位为其发展特色，其中村庄的例子如桃园龙潭、高雄美浓、屏东六堆、茄冬萧宅等，这些全是客家聚落，似乎显示客家社会与敬字亭有某种密切关系，其透露意义为何，值得进一步研究。而在族群关系方面，依据目前文献所见台湾现存敬字亭多分布在南投县、苗栗县、桃园县、台北县、屏东县、高雄县、彰化县、云林县等地，除客家地区外多为漳州籍分布地区，其二者之关系亦值得进一步了解。

目前有关台湾敬字亭或惜字信仰的研究相当有限，且多以个别地域研究为主，有关上述问题的厘清未见相关论着提出，且缺乏较全面比较研究，本文希望藉由闽客地区的取样调查与初步比较，包括有关敬字亭型制、所在空间、传说、风俗、及与地方社会之关系等作一初探，以试图理解下列几项课题：

(一)客家人重读书教育风气的说法从何而来，其真正意义是否可以由敬字亭中得出一些端倪。

(二)地域性与族群差异：客家地区与其它地区的敬字亭之比较以及南北部客家对相关信仰习俗有无不同，是否呈现某种分类的特质与意涵。

(三)敬字亭的功能不单纯收拾字纸，还实行济贫等慈善事业，本课题将探讨敬字亭作为一种公众场域，延伸以敬字亭所含涉的惜字信仰及惜子会、文社等地方组织所展现的社会文化活动。

(四)时间性的转化变异：台湾的敬字亭是否与大陆呈现不同风格，有何种转变？以及日治时期以后的发展变化皆可以反映出台湾(客家)地区社会文化变迁。

希望藉由上述的研究有助了解“敬字亭”对客家社会的型塑起了何种意义，同时彰显客家社会何种意识形态。

本文将敬字亭视作为象征性系统(symbolic system)的景观，将考察景观如何根据居民的信念而被形塑，意义如何投入景观中，并将景观看为一套表意系统(signifying system)，显示出社会如何经由价值而被运作组织。本文将以敬字亭作为文本(text)而解读，进而把握敬字亭所在的历时性与共时性脉络—包括物质空间与时代氛围。

文化，在共同分享意义的体系上，是动态的、具流通性的，并非一成不变或不可改变。此外文化所显露的特质通常具有空间的特色，不仅因距离的接近而促进彼此的沟通、促进人类个体之生活世界的共享；从相互作用论的观点来看，也会因社会群体能够积极地产生一种地方感，而将许多象征性的特质赋予了物质的环境，如此一来，景观的构造就会充满着或是被关联到具活力的社会世界中。

根据笔者目前既有研究可知，某些客家地区居民将圣迹亭供俸的神明拟人化，径称为圣亭爷，而台湾南部地区原有信仰对象更是不断增加，因此惜字习俗的在地化特质是值得注意的重点。

本文将了解敬字亭除了文化意函的普同性外，是否也彰显了时代差异与地方性特色，特别是观察客家地区的文化内涵的展现，一方面与闽地区的差异，一方面是否有南北区域之不同，即信仰的变迁与地方化；同时探讨仪式与国家政治权力之关系或士绅与地方社会的建构，希冀藉由敬字亭作为文化表现的中介，梳理文化的一致性、文化与地方的关系，文化的宰制与从属性的问题，以此理解客家聚落中的空间与意义的开展与转变，进而把握客家社会型塑的机制。


（作者系台湾中央大学客家研究中心讲师）


辑自《“赣州与客家世界”国际学术研讨会论文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