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黄志繁
赣南是赣派风水的发源地,民间讲求风水有较长的历史,风水之说有相当地影响。特别是明清时期,赣派风水术不仅和赣南人民生活密切相关,而且还流布天下,影响及至皇陵的构造。就明代赣南社会而言,比较引人注目的现象是,风水之说和科举兴旺联系在一起,兴起一股造风水以兴科举的热潮。本文即拟对此现象展开分析,以籍此洞察明代赣南社会变迁与时人心态。
一、引言:王阳明倡学赣州与赣南科举的相对落后
正德十二年,明代著名思想家王阳明就任南赣巡抚,王阳明在南赣巡抚任上,不仅在军事上镇压地方盗贼,安抚民众,确立官方社会秩序,而且也在南赣巡抚治所——赣州大力宣扬其“心学”,一时之间,赣州云集了大量往来学者和王门信徒。由于学者众多,王阳明专门建濂溪书院,史称:“(正德十三年)九月,修濂溪书院。四方学者辐辏,始寓射圃,至不能容,乃修濂溪书院居之。”
赣州城中学者云集的盛况促进了赣南的求学之风,“在赣虽军旅扰扰,四方从游日众,而讲学不废。……而赣俗丕变,赣人多为善良,而问学君子亦多矣。”在王阳明的赣南籍弟子中,何廷仁、黄弘纲名满天下。罗洪先记载说:“嘉靖戊子余计偕北上求友,四方咸曰:君不闻,阳明之门所评乎,‘江有何黄,浙有钱王’。盖指雩都有何善山秦、黄洛村弘纲与绍兴钱渚山宽、王龙溪畿也。”何、黄之后,又有一批学者以其为师,传其学术。例如雩都在何、黄二人去世后,建有濂溪、阳明、善山三先生祠并有祠田,“皆乡大夫袁君沂、周君文、胡君夷简、予先族祖乔、崇等营度之。诸君子复为之期,率诸后进诣新建、善山两祠,以其讲之何、黄诸公者,讨论而服习之。”虽然后来吉安等地的江右王学远比赣南发达,但王阳明在赣南宣扬“心学”的历史以及赣南江右王门这一群体的出现,使赣南成了士大夫笔下的王文成公“息马论道过化最久之地”。
然而,与“姚江之学,学在江右”的说法形成对比的是,明代赣南科举并不兴旺,人才寥寥。正如嘉靖《南安府志》所言:“南、赣二府每大比于乡,类不及吉、饶、临、信得士之众,以为下邑荒陋,则未免寡昧。”万历年间时人杨守勤对赣州的科举现状表示疑惑:“自王文成昭揭圣修,倡学兹土,至今士品为他邑冠。乃举制科者,往往逊他邑,青衿诧语:祀弗专与?文弗耀与?抑赭垩不满于景纯之目也?”
事实上,如何采取措施,振兴赣州、南安二府的科举,一直是明代赣南地方官和绅士在努力解决的问题。早在王阳明就任南赣巡抚之前,赣南就开始出现试图通过改造风水以兴科举的活动,影响所及,几乎所有的府州县学都进行过改迁与重建,大量风水塔也由官方和民间合力兴建。
二、府州县学的改建与风水塔的大量出现
以赣州府学和县学为例(赣州府城所在地为赣县),就先后在成化四年、嘉靖四十一年、万历三十二年进行过三次搬迁,而且每次搬迁的理由都是原来的学校风水不利科举。
关于成化四年(1468)赣县府学(包括县学)的搬迁,明人彭时有如下记述:
赣于江西为钜府。其城据章贡二水合流之处,山川雄秀,风气固密,形势概可知矣;然郡、县二学,自宋以来俱在城内之东南,面壁城垣,未足以当其胜。入国朝百年之久,教养俱备,而科目乏人。或者以为地有不利,而有司惮难,莫之能改。成化丙戌,山东曹侯凯来知府事,厌其卑陋,既以改迁为已任,乃相其宜,得学之西北偏景德寺,其地隆高亢爽,后接郁孤台,前对崆峒山,山势耸拔如卓笔状。喜曰:建学育才,莫宜于此。即召寺僧以府学易之,并县学迁焉。……
二学成,规模宏壮观丽,有以出尘嚣而挹清旷,加于其旧远甚。始迁之岁,诸生名乡荐者二人,明年进士及第者一人,邦人父老咸喜。乃寓书翰林编修董越俾征文,越即及第者也。
按彭时的说法,赣州“科目乏人”的原因是“或者以为地有不利”,而知府曹凯把学校迁到一所佛寺,在当时并非轻易之事。上文中提及的进士及第的郡人董越就说:“学本景德寺基,谈者皆以其当崆峒之胜,或惑于利害,无敢易之,曹侯为赣之三年,有言及者,遂慨然曰,作养人材,维持风化于学当先。浮屠但有地以容足矣,彼岂得专是胜邪?”曹凯之所以坚持把学校搬迁到景德寺的重要理由乃是景德寺地理上的“当崆峒之胜”,“山势耸拔如卓笔状”。就在赣州府县学搬到景德寺的那一年,赣州“名乡荐者二人”,明年,董越进士及第,后官至兵部尚书,迁学的效果似乎非常明显。
有意思的是,嘉靖四十一年(1562)南赣巡抚陆稳又把赣州府县学从景德寺迁出,陆稳把赣州府县学从景德寺搬迁走的理由也是“堪舆家弗之善,思复其旧”。万历甲辰即万历三十二年(1604),南赣巡抚李汝华等地方官,因为赣州“乃举制科者,往往逊他邑”,而“相与质之形家,佥谓景德旧址,丰隆宏敞,延袤正方,北亘郁孤,南瞰崆峒,凤池匪遥,翠玉可枕,如彭学士所称洵吉壤。”<结果,嘉靖年间“堪舆家弗之善”的景德寺地址又成了“吉壤”,李汝华等又把赣县县学迁到景德寺。
(作者系南昌大学历史系副教授、博士)
载于《赣州与客家世界国际学术研讨会论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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