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国是农业大国，也是农业古国。毛泽东主席指出：“在中华民族的开化史上，有素称发达的农业和手工业。”在绵延5000多年的农业社会里，推动社会发展的主力军——农民，创造和传承了自己的文化，即农事民俗，它是“农业文明”的重要组成部分。客家先民从中原南迁时，带来了中原地区的农业文明，也带来了农事民俗，并在客家传统社会中形成了有自己特色的农事民俗文化。
一、农谚俗语
我国农业有悠久的历史，在认知“天”、“地”的过程中积累了极其丰富的经验。远在2000多年前的秦汉时，我国就已形成了反映季节和农事活动关系的二十四节气和七十二候，并形成礼俗规范。掌握季节，不违农时是农业生产最基本的要求之一。贾思勰的《齐民要术》说：“顺天时，量地利，则用力少而成功多，任情反道，劳而无获”。按照季节农时和不同的土质条件去耕作栽培，可以花较少的劳力而得到较好的收成，如果违背自然规律，凭自己的主观意愿去做就会劳而无获。客家传统社会的农民在长期的生产活动中根据当地的自然环境、土壤情况和各种农作物生长特性，经过长期用心观察，反复琢磨，不断探索，逐步积累总结而成琅琅上口、易记易懂、代代相传的农谚俗语。兹举几例加以说明。
时令季节 “种田冇诀，紧抓季节”。客家人知道“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的人可能不会太多，但对“春唔种，秋冇收”这句农谚是家喻户晓，妇孺皆知。春节一过，他们就考虑一年的生产计画，查阅“春牛图”，看哪一天是“惊蛰”。“惊蛰”是二十四节气中的第三个节气，“微雨众卉新，一雷惊蛰始。田家几日闲？耕种从此起。”在客家地区广泛流传有“懵懵懂懂，惊蛰浸稻种”的农谚。惊蛰在3月5日或6日，客家地区开始进入初春，日照时数增加，天气转暧，地温回升，春雨充沛。而早稻喜温，要在10°ｃ 以上时才开始生长发芽，所以，惊蛰节气适宜于早稻播种育秧。“十里不同风，百里不同俗”，同处北纬25°的闽西上杭、武平和赣南寻乌是“谷雨莳田立夏止”，“清明前打扮田，谷雨前后好莳田”，“清明前后，种瓜种豆”，而在北纬24°的粤东兴宁是“莳田莫被谷雨知，谷雨知了枉心机”，“清明前好种棉，立春后好种豆”。赣西北的修水是“霜降唔割禾，一夜去一箩”，闽西、赣南是“立冬唔割禾，一夜去一箩”。所处纬度不同，接受太阳的幅射热和光照也不同，因而插秧和收获的季节也不同。客家传统社会的农民根据当地的气候、土壤等自然条件特点，灵活运用二十四节气，把实践中得出的经验总结为反映时令节气的农谚，用以指导生产，不违农时。
农业生产 客家地区的农民重视精耕细作。抓好生产劳动的每一个环节。在这方面的农谚俗语有：“肥田不如先肥秧，十分谷子九分秧”，“秧田拔草（稗草），田里收宝”；“水稻施肥巧在先，攻头保尾控中间”，“八月半爱与禾打扮（指晚季田管）”；“立冬前犁金，立冬后犁银，立春后犁铁”，“冬翻深一寸，赛过百把粪”，“冬至除尽田边草，来年肥多害虫冇”；“有收冇收在于水，收多收少在于肥”，“积水如积谷，修塘如修仓”；“稻草回了田，一年顶两年”，“种田两件宝，猪粪红花草”等。耕作技术有：“犁尖对牛头，犁田不用愁”，“耙田耙三遍，头遍耙骨，二遍耙肉，三遍耙皮”，“犁得深，耙得烂，一碗泥，一碗饭”，插秧“上季浅，下季深”等。
民间测天 早在3000年以前，我国殷代甲骨文中就有根据云向来判断天气变化的记载：“来云自南，雨。”天气谚语最早见于《诗经》：“朝霁于西，崇朝其雨”，唐朝黄子发的《相雨书》总结了不少天气预报方面的经验。客家传统社会的农民把先人的宝贵经验和当地的自然条件相结合，总结了许多民间测天谚语。如，看云和天象测天“天上钩钩云，三五日内雨淋”，“云起狐狸斑，明日晒谷不用翻”，“鱼鳞天，不雨也风颠”、“早看东南黑云一片，转眼阴雨当天见；晚看西北黑云遮半天，明朝连日雨绵绵”，“早出红霞夜落雨，夜出红霞冇点水”。辨风向测天“南风天，北风报，蛇钻洞，狗钻灶”，“春发东风雨连绵，夏发东风高系船，秋发东风禾白穗，冬发东风雪满天”，“六月吹北风，水浸东岳宫”，“三月北风燥加加，四月北风水打岔”；观雷雾霜露测天：“雷公先唱歌，有雨也唔多”，“雷响天边大雨连天，雷响天顶有雨唔狠”，“雪上加霜连夜雨”，“春露晴，夏露雨，秋露蒙蒙冇点水”；看生物动静测天：“燕子低飞蛇过道，大雨就要到”，“狗食水，天落雨”，“鸡早（入窝）晴，鸭早（入窝）雨”，“蜻蜒结团绕天空，不过三日雨蒙蒙”，“蚂蚁牵路，横晴直落”；中长期预报有：“初一落雨初二散，初三落雨透月半；十五落雨十六晴，十六落雨烂泥坪”，“正月雷鸣二月雪”，“雷打冬，十个牛栏九个空”，“芒种火烧天，夏至雨绵绵”，“冬至出日头，来年冻死牛”；与农业生产相关的有：“寒露落雨，有谷打冇米”，“禾怕寒露风，人怕老来穷”，“雷打秋，薯子甘薯对半收”，“正月蛤蟆叫，谷种浸三套”，“清明晴，担秧莳泥坪”等等。
二、农事信仰
在科学不发达的年代，人们对自然界的一些现象无法解释，对一年的歉收难以预料，于是把抗御自然灾害，求得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六畜兴旺的希望寄托在山川草木，菩萨神灵的恩赐护佑，最高统治者有祭天坛和社稷坛的制度，地方官吏也上行下效，清干隆年间《汀州府志》记载，汀州府及所属各县都设有社稷坛、风云雷雨山川坛、先农坛等祭祀场所。在客家传统社会里，农民也崇拜一些神灵：
土地神 这位大神名叫后土。古时，由于人们对土地的崇拜，上至天子，下至庶民都得封土立社。客家人对土地的崇拜，已从自然的崇拜转化为对保护神的崇拜，称土地神为“公王”、“社官”、“土地伯公”等。在客家地区，“土地伯公”的神位随处可见，土地庙的对联是“神恩施大化，厚德载群生”，庙内有的只是一块石碑、或木牌、或一张红纸、或一块石头，有些连庙都没有，干脆就是一块石头。在客家人的住宅内也设有土地伯公神位，主人们早晚上香供茶。他们在从事生产或其他活动之前，总要先敬土地神。如每年农事之始，首次下田时要备果品、香烛、茶水，在路边或树旁或石壁等处，祀奉土地神；播种时要在田头烧纸，禀告土地伯公，祈求鸟雀不要糟蹋谷种、秧苗长得茁壮。上山打猎、建造新屋都要敬土地神。据说土地神是神界地位最低的小官，但为人守土，乐善好施。所以在客家传统社会中却是个极有权威的神灵，有“入山先问伯公”、“伯公唔开口，老虎唔敢吃狗”、“宰猪杀羊，问过公王”之民谚为证。
五谷真仙 又叫神农氏、炎帝、烈山氏，相传是远古时代发明农业和医药的人。远古人类以渔猎、采集为生，神农氏教民制作耒耜等生产工具和从事农业生产，帮助人们提高劳动生产率，获得好收成，他还亲尝百草，着《神农本草经》，为民治病疗疾。农村多建有“五谷庙”，庙内楹联有“粒我蒸民，使有菽粟如水火；播时百谷，先知稼穑之艰难。”农民们除了在岁时节序祭祀外，在“尝新节”还要备新米饭、三牲（鸡或鸭、鱼、猪肉）、煎茄子等去酬谢五谷大仙的恩惠。
五显大帝 又叫五圣大帝、五通大帝、华光菩萨等，在客家民俗中他是由神到人，又由人到神和神灵。传说玉皇大帝封其为“玉封佛中上善王显头官大帝”，并永镇中界，从此万民景仰，求男生男，求女得女，经商者外出获利，读书者金榜题名，农耕者五谷丰登，有求必应。江西寻乌县农村，每年农历九月二十八日五显大帝生日这天要举行隆重的庙会，为他祝寿，祈求风调雨顺，田禾大熟。而闽西永定县，五显大帝是财神，特别博得烟商们的虔诚礼拜。每月初一、十五，烟商们都要到设在南门的“五显庙”去焚香上供，每年正月十五至十八迎五显大帝，东西南北四大城门各迎一天。五显大帝回庙后，烟商们又连忙挑了“五牲”（鸡、鸭、鱼、猪肉、牛肉）、香烛纸炮，赶到庙里去祭礼。
仙师公爹 在闽西上杭、永定、武平等地农村有黄幸三仙师的崇拜。清同治《上杭县志•杂志》载：“黄七翁，本邑人。宋时钟寮场未立县，石峡间两山如束，中通一径，有山精虎狼为害，翁皆其子婿有异术，以符法治之，群妖屏息，隐身入石，现像于石壁间，每风雨，石中隐隐闻钟鼓声，民敬畏之，立祠香炉石岩下。遇岁灾旱祷之辄应。县既迁，改建行祠于今县治之西南，世称黄幸三仙师，幸其婿也。”仙师神庙门前对联是“黄云洞中群仙集，紫金山下显圣灵。”仙师公爹也是位有求必应的神仙，农历四月以后，各村轮流迎仙师公爹，上杭县太拔乡坵辉村在四月十五日这天“恭迎三大仙师午后出宫，一由水口出，历荷树坪旋至店前塅；一由歇峦岗上，旋至高前村；一由雷公岭上，旋至矮干子岗。……卜丰穰于沃野。”③在四月中旬，早稻田间管理季节，让三大仙师分头巡视各地禾苗，预卜今年收成。
水神 水是农业的命脉。传说中龙王是最有权威的水神，但在客家地区，别的水神形象有水母娘娘、三圣公主、天帝、观音菩萨、黄幸三仙师等。
猪栏神 传说中的姜子牙。猪是六畜之首，在客家传统社会，养猪不但能满足自家肉食、食油和卖钱贴补家用的需要，而且“猪多肥多，肥多粮多”，“冇猪唔成家”，所以每个农户的猪栏很少空栏。当一头大猪卖出时，主人会说：“大猪去，小猪回”。马上将猪栏的垫草肥料清除干净，再喷撒一些石灰或草木灰，用艾草熏一熏，贴上写有“姜太公在此”的红纸条，而后放进小猪苗，用吹火筒对上小猪屁股吹三下，口中说：“姜太公在此，日长千斤，夜长八百。”《封神演义》说姜子牙封神后，心里暗想，好位置都封给别人了，自己怎么办？于是，他就在封神台上宣布：“姜太公在此，诸神退位，我位在诸神之上。”从此，民间就有书贴“姜太公在此，诸神退位”的习俗，认为如此可以除妖镇邪。其实换垫草、撒石灰、熏艾草就进行了简易的卫生消毒，为小猪生长提供了良好的环境，“姜太公在此”只是精神寄托而已。
三、农耕仪式
富有地方特色的客家农耕仪式，主要有三种类型：一、岁时节令。如立春日举行迎春牛活动；二、祈愿禳灾。如大旱之年举行祈雨活动；三、感恩酬谢。如举行耕牛节和在小暑节气的吃新。在举行农耕仪式的活动中，增强了农民战胜自然灾害的心理和身体素质。
迎春牛 立春为二十四节气之首，据宋朝高承的《事物纪原》记载，远在先秦时期，就有最高统治者“出土牛以示农耕早晚”的制度。后来，这种习俗逐渐推广，府、县的地方官也行“打春牛”仪式。以后这种“打春牛”的活动逐渐变成民间群众自发组织的“游春牛”或“迎春牛”民俗活动。如闽西永定县高陂乡西陂村的迎春牛仪式不但有400余年悠久历史，而且规模宏大，有3万余人参加。立春日早晨，三声震天号铳响过后，迎春牛活动开始，将“春牛”（按当年皇历春牛图所示尺寸制作，木架、竹骨、纸糊、木轮，高大牢固，牛角披红挂彩，牛额上贴一红纸书写的“春”字，牛肚下挂有钱袋，内装有铜元、银币等）预先推至村东羊角山排，行接春神、祭春牛仪式。司仪高呼“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田禾大熟，五谷丰登”吉语，扶犁的象征性地将犁插入田中，推“春牛”的吆喝几声，与此同时，各房族代表率锣鼓、彩旗、高灯队伍前往迎接。进入村境后，队伍按一定的秩序行进。队伍由清道锣，“报马”、“恭接新春”大匾、高灯、“春花队”、“故事队”等组成。“春花队”有几十盆鲜花、瑞草、盆景，每盆置一花架上，由两人抬着。“故事队”装扮的故事有士、农、工、商、渔樵耕读、雷公电婆、文官武将、戏剧人物等名目，单扮农业方面的就有犁田耙田的，播种耕耘的，施肥灌溉的，提茶送饭的，收割晒场的，风谷进仓的等等。“春牛”背上坐一天真男孩，饰牧童，频频挥鞭。“春牛”由数位身强力壮的农民推着前进。迎春队伍在村内主道上缓缓行进长达数里，旗鼓相望，一路铳炮连天，下午三时迎至下寨坪后折回马鞍陂边的湖洋田中，农民不顾田深泥脏水冷，纷纷奔向“春牛”，将“春牛”撕碎。有抢得纸片的、有抢得竹篾的、有抢得钱袋里的铜元银币的，他们以能多得到一点牛身上的东西为荣为幸。将抢得的东西挂在牛栏上，一家人便能安居乐业，福寿绵长，猪肥牛壮，五谷丰登，极尽农家之乐。
祈雨仪式 早在殷商时就有祈祷降雨的活动。明朝正德十二年（1517年），虔州（如今江西赣州）巡抚王守仁（阳明）奉命驻扎在上杭县。这年三月上杭大旱，王守仁在任所察院行台替老百姓祈雨。“雨日夜，民以为未足，逮四月戊牛班师，雨，明日又雨，明日又大雨，民乃出田。”应乡绅之请，王守仁将行台改为“时雨堂”，作《时雨记》，当他登上城南之楼，看到百姓出田插秧的欢腾情况，而赋《上杭喜雨》诗三首。其中“山田久旱俄逢雨，野老欢腾且纵歌。莫谓可塘终拟险，地形原不胜人和。”至今还在民间传诵。王守仁为民祷雨深得老百姓赞许，明嘉靖三十七年（1558年），上杭建文成公祠，祠内置王守仁手书石刻《时雨记》碑以为纪念。由于年代久远，祠宇失修倒废，但《时雨记》碑保存完好，被列为县级文物妥加保护。同年，王守仁路经江西会昌时，当地也适逢大旱。他亲自前往会昌县城西郊的翠竹祠祷雨，数日后，果然喜降大雨，解除了旱象，为报神庇，王守仁亲笔题赐“功泽弘庇”的鎏金匾额，悬挂在翠竹祠正殿。
久旱无雨，农田龟裂，禾苗枯萎，各乡各村纷纷求雨。除了延请僧道念经打醮、不许宰牲、全村封斋外，还要求村民集体参加“祈雨”仪式。闽西一些农村祈雨仪式是：祈雨行动前二、三天，沿途张贴用黄、白纸书写的标语“万民齐心求天帝，恩赐甘霖救小民”。祈雨这天，敲锣打鼓，虔诚地请出天帝神像和其他神祗，用八人抬的特制轿椅，沿途群众设香案迎接。当地年长知名人士，穿上麻衣麻裤，推举长者手持新砍下的荆条为前导，16岁以上的男丁，人人参加祈雨大队，穿上白衣白裤，跟随在后，沿途观众不许穿红的衣服、不许撑伞、不许戴斗笠，如有违反者，不管是谁，都挨荆条，决不留情。祈雨队伍齐咏“祈雨歌”，识字者把“祈雨歌”词写在准备好的纸扇上，领头念一句，后面大众跟着唱一句。当唱到“拱且拜”时大家双手合十，对天朝拜。当唱到最后一句“天公也，下雨哟”时，后面的祈雨大军也一齐跪下。他们认为用黄、白纸书写标语，穿麻衣麻裤、白衣白裤是给天公、龙王吊孝，以期感动天庭。
收获仪式 客家地区农村于每年新谷初收时候，都有“吃新”的习俗。所谓“吃新”，就是吃新米饭。农谚云“小暑小食，大暑大食”。意思是新谷到了小暑，部分成熟，可以收割了，到了大暑，大部分成熟了，而是大收割的时候了。吃新没有固定日期，进入小暑节气后，由各村按干支表中择定吉日。如，上杭县太拔乡坵辉村是进入小暑后的逢“寅”日。因为寅属虎，寅日吃新，农民在夏收夏种时身体能象“老虎般（一样）健”。这一天需备一只鸡或鸭、一块猪肉、10几个米粄、一碗新米饭、几个煎好的茄子，另加一壶酒，先敬天神、土神（土地伯公）、五谷仙师，然后到祠堂祭拜祖宗。有些地方的“吃新”在立夏这天。立夏之时，小麦、油菜等各种春收的作物已经成熟、收获、入仓了，而早稻插秧也告结束，农事活动逐渐由忙转闲。人们望着茁壮的禾苗，心里充满了对丰收的憧憬，就以立夏节吃新的形式来庆贺收种完毕。“吃新吃新重三斤”，在立夏当天煮面尝新，吃石笋汤，炒油饭，据说吃了立夏石笋可以壮腰健足。
耕牛节 在农耕社会，耕牛是农民的命根子，他们对牛有特殊的感情，举行耕牛节、赛牛等民俗活动，表达对牛为人代力的衷心敬意，唤起全家和全社会对耕牛的重视和爱护。客家地区许多地方都有耕牛节。粤东北五华山区以“十月初一日”为牛生日。这天一早，牛主人拿糯米粉做的“水煮圆”5个，象征五谷丰登，分别用青菜包着，分二次灌给牛吃，并在牛的额头、腰背上各贴一块米粄（有的还在牛头上披挂红布条），然后，亲切地说：“牛哥，辛苦了！”闽西地区的耕牛节，有的在农历四月初八日，有的在清明日，这一天早晨，煮稀饭、米酒加上5个鸡蛋喂耕牛，并在牛头、牛脖、牛背、牛尾等处贴圆粄，边贴边唱：“圆粄贴牛头，上山食草唔使（不用）愁；圆粄贴牛脖，明年五谷熟；圆粄贴中央，预祝明年谷满仓；圆粄贴牛尾，朝（早晨）放出门晚自归。”闽西连城姑田镇在每年的四月初八日都要举行以各自村落为单位的农家赛牛。这天一大早，牛主人煎煮好牛伤药，配上米酒、稀饭喂牛。接着把牛的全身冲刷干净，在牛角和牛尾间，圈上红花红布。早饭后，各户就把耕牛牵到村落的开阔地带，评比谁家的耕牛长得膘壮健美。优胜者由村中长辈在牛的牛角上戴上大红花，以示奖励。获奖的牛牵回家时，牛主还要鸣炮迎接以示庆贺，同时，户主要清除牛栏内的垫草牛粪，换上新鲜稻草，让辛苦了一个春天的耕牛过个舒适的节日。
赛大猪 上杭白砂每年正月初三、初六两天在太保庙举行赛大猪盛会。设有专门的理事会，具体管理每年的赛猪事宜，理事会人员由各村推选，任期三年。正月初三比赛的大猪只有8只，初六比赛的大猪有6只。赛前先过秤，每只猪重达250斤（老秤，1斤等于0.75公斤。以下同）以上奖猪肉10斤，300斤以上奖20斤，依此类推，不达200斤不奖，最小的一只，宰后要摆在神桌前供祭品，待祭祀完后才准养猪户拿回家去。以示惩戒。盛会之日，群众成群结队、络绎不绝前来参加。大猪宰杀后，先举行祭祀大典，然后进行大猪比赛，分配猪肉，抽签捡养大猪牌。抽到大猪牌的农户就把大猪牌（约长30公分、宽8公分的写有大猪牌字的大块）用香火迎回家中，安放在厅堂里。随后便选好猪种，精心饲养，以便明年比赛。到了赛猪那天，就十分虔诚地敲锣打鼓，或专门请吹鼓手，一路吹吹打打把大猪扛送到大保庙，以示荣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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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客家传统社会，生产力低下，还没有“气候”、“天气预报”、“耕作制度”、“生态平衡”和“农业学校”等科学概念，人们靠天吃饭，农业生产一直是在自然灾害的威胁下进行的。人们耳提面命将农谚俗语代代相传并加以完美、充实、发展，履行各种仪式和启动民间组织活动来祈福禳灾以及保持生态平衡，运用积累的经验知识来防灾减灾，规避风险，精耕细作，力求有个好年景、好收成。农事民俗在客家传统社会里对农业生产的发展和农村生态环境的保护起了积极的作用，推动了客家传统社会生产力的发展。
钟敬文先生指出：“中国传统文化有三个干流。首先是上层社会文化，从阶级上说，即封建地主阶级所创造和享有的文化；其次，是中层社会的文化，城市人民的文化，主要是商业市民所有的文化；最后，是底层社会的文化，即广大农民所创造和传承的文化。这三种文化，各有自己的性质、特点、范围、结构形态和社会机能。”⑤钱穆先生说：“中国文化是自始到今建筑在农业上面的，……是彻头彻尾的农业文化”，⑥我们也可以说客家文化是建筑在客家传统社会的农业上面的， 客家农事民俗正是客家传统社会的农民所创造和传承的客家民间文化的一部分。客家农事民俗文化，无疑是客家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在客家学研究中应有其一席之地。我们研究客家农事民俗文化对于研究和把握客家精神也是有积极意义的。如迎春牛活动体现了客家人敬奉祖先敬奉神灵，以渔樵耕读为本，又渴望全面发展农业生产，努力追求文明进步的心态。又如祈雨仪式，这要求村民集体参加，以顽强的意志和超常的忍耐去战胜精神危机，体现了客家人同心同德，顾全大局，敢于拼搏的精神。通过研究客家农事民俗文化能清楚地瞭解到客家精神的传承轨迹。
客家农事民俗要求人们与自然界和谐相处。农谚俗语饱含了客家农民认识自然规律、尊重自然规律的真知灼见，崇尚人与自然的和谐发展。他们崇拜土地神是爱护土地、保护土地的具体表现，“狗有守更巡夜义，牛有耕田活命恩。”保护山林的乡规民约保证了客家地区的人民有个“青山常在，绿水常流”的生产、生活环境。可以说客家农事民俗文化起到了节制人们对自然环境的破坏，保证了人们和大自然的虔诚亲近。
历史在发展、时代在进步。科学技术已成为第一生产力，科技成果日新月异。虽然，我们今天所处的社会与客家传统社会已不可同日而语，但客家农事民俗仍继续被农民们所传承、享有，而且有些民俗还被增添新的内容、赋予新的含义，如闽西地区的游大粽，迎香灯等。我们研究客家农事民俗文化不能单单在“怀旧”，更应该立足于“创新”，应该用科学发展观为指导剔除其消极的、不科学的糟粕，继承和发展其积极的、科学的精华，为农业发展、农村繁荣、农民增收服务。
作者：钟巨蕃
辑自《“赣州与客家世界”国际学术研讨会论文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