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天解
此博士与彼博士的人生经历颇为相似
人们常说:历史往往有惊人的相似.其实,人生经历也往往有惊人的相似.
二十世纪三十年代初,人杰地灵、才俊辈出的广西博白出了一个饮誉世界的语言学大师----王力博士;过了半个多世纪,也即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初,博白又出现一个正声誉鹊起的中国古典文学研究者---王力坚博士.非常用有趣的是:两个都是博白岐山坡这块风水宝地同一血脉的宗亲;令人不可思议的是:两个均是少年失学,仅凭高小毕业的学历而考入大学进而又取得博士学位;令人惊异的是:两个皆是洋博士---王力是法国巴黎大学的洋博士,王力坚是新加坡国立大学的洋博士.有熟悉两位博士者叹曰:此博士与彼博士的人生经历颇为相似.
1955年11月20日,王力坚在博白呱声降世.应该说,他的童年是幸福的,因为他有一个幸福的家庭.父亲是印尼邦加岛勿里洋华侨,抗战后期归国求学,解放前参加地下党组织的武装斗争,解决放后是县里某机关的领导;母亲是广东番禺人,解放初期广西大学毕业,在博白一所名牌中学任教育.从牙牙学语起,父母对文学的嗜好给予王力坚的影响是巨大的,尤其是对诗词曲赋颇有造诣的母亲,对他的影响更为显著.以至日后王力坚的学术研究论文有母子二人合作之美谈.
在那个平静的年代的那个温馨的家庭里,王力坚无忧无虑地生活着成长着.然而,这个对未来充满美好的憧憬的少年,也同在那个时代的人们一样,无法避免地遭受了那场“革文化的命”的狂飙的扫荡.文革甫始,他的父母首当其冲成了革命的对象,当仁不让地成了走资派与黑帮.王力坚与他的兄弟姐妹们也就成了当然的“狗崽子”.从小学到高小学业一直优秀并且一直是学生干部的王力坚,他的同学全部免试进入初中就读,唯独他这个因父母株连的“狗崽子”不能读初中.如果说力是家境窘困的经济原因而高小毕业便失学的话,那么王力坚则是另一种原因,小小少年的他是政治斗争中无辜的牺牲品.但是不管是经济原因或者是政治原因,千般磨难最终造就了这两位博士。他们的事实也证明了培根的那句名言----奇迹多是在厄运中出现的.
仅有高小学历的他却敲开了暨南大学的校门
常言道:少年不识愁滋味.少年王力坚却过早地品尝了人间的不平,过早地体味了世态的炎凉.父母亲被关进了牛棚里,家里失去了主骨心,大姐又上山下乡去了,兄弟姐妹五人排行老二才十三岁的他,挺起稚嫩纤弱的腰杆,打理起全部家务.一天,父亲从牛棚回到家,把儿女们召呼到跟前,语重心长地对他们说:“苦日子不会长久,党和人民会扭转乾坤的.你们要学习海燕的品格,在暴风雨中搏击风浪.”听了父亲的话,王力坚心里顿时燃起了希望.生活的重负压不垮他的躯体,“红五类”的白眼毁不掉他的精神.上不了学,便把家里的书翻了一遍又一遍,他独自在知识海洋中遨游,有时竟至通宵达旦.家里的书看完了,王力坚求知欲火却越烧越旺,他偷偷爬进母亲任教学校的图书馆里,把那些当时被认为是“封资修”的书翻出来看,越看越上瘾.一天,正随堂.吉诃德漫游而忘乎所以的他不慎被突然进来的图书管理员发现了,幸亏他的好学精神感动了这位有一副好心肠的老图书管理员,她非常同情这位无辜失学的少年,便让他每天进去看书.就这样,他如饥似渴地迷在书堆里,文学历史、中外古今、天文地理、科学知识等等都读了不少,有时竟忘了回家吃饭.直到前年,王力坚提起这件事时,还感慨万分地说:“我得感谢这位管理员,,她让我看到了那么多书,使我开拓了视野,丰富了知识,为后来读大学打下了坚实的基础!”不久,他拾破铜烂铁卖掉攒了一小笔钱.这点钱可不能乱花,他自个跑到新华书店,买了一本<<新年华字典>>和三本<<十万个为什么>>.这四本书就像宝贝一样放在他的床头边,未经允许别人不能乱动.他到红水河工地做工时带着去,四年后回来到山区插队时也带在身边.
苦日子终于熬到了尽头.1977年,他的大妹在恢复高考后首先考进了玉林师专,这不仅给全家人带来了惊喜,而给王力坚的更是注入了一支强心剂.第二年,他的大姐以高小毕业的学历考上了暨南大学,这无疑更坚定了他人生涉跋的目标.此时,同他一起插队的伙伴不是招工回城了,便是考上大学远走了,唯独他一个人还呆在那个偏远荒凉的小山村,过着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劳作生活.苍天不负有心人.终于,在1979年那个闷热的苦夏中,暨南大学一纸录取通知书飞到仅有高小毕业学历的王力坚手上.不懈的努力与坚定的信念感动了上苍,终于赐给他丰厚的回报.而后,他的小妹和小弟也在1980年分别考上了湖北财经学院和福建华侨大学,自此兄弟姐妹五人全是大学生.
从学士到硕士再进而攻读博士,他的追求一发而不可收
进了暨南大学中文系,王力坚如鱼得水,在知识殿堂中贪婪地吸收养份.在校四年他便连续四年获“三好学生”奖,还是学生干部,毕业时获”优秀毕业”奖并获颁文学学士学位,毕业论文为<<李煜后期词探讨>>.接着,他又考上暨南大学研究生,师从郑孟彤、汤擎民两位教授,攻读魏晋南北朝隋唐文学硕士学位。1986年7月,获颁文学硕士学位,硕士论文为<<论韩愈的险怪诗>>.其间他曾任暨南大学外语系兼职教师一年
走出了暨南大学,王力坚来到了中国最早设立的经济特区----深圳,在深圳,在深圳市教育学院中文系任讲师,主讲魏晋南北朝文学,讲先秦、两汉及唐代文学.在中国改革开放最前沿的这块热土上,王力坚一方面是以深厚的知识功底出色地完成教学任务,一方面是以敏锐的创新思维不断地在自己眷恋的文学领域进行求索.四年间,他在国内各地的学术刊物上发表了大量论文,还到各地参加了学术研讨会.期间,他在一个研讨会上结识了新加坡国立大学中文系教授林徐典博士,由此生发出让新加坡国立大学中文系引以为自豪的“两个第一”的一段佳话.
那是1986年,王力坚带着自已的论文<<论韩愈的险怪诗>>参加了在汕头举行的“国际韩愈学术研讨会”.新加坡国立大学中文系的林徐典教授.陈荣照副教授和杨松年副教授三人也出席参加了这次研讨会.王林两人好像前世有缘似的,经过几天的接触交流,林徐典教授便喜欢上这位好学的中国大陆的年轻人,王力坚也敬偑这位经纶滿腹的老教授.王国坚终于决定放下深圳市教育学院的工作,渡洋南下新加坡投入林教授的门下,撰写<<六朝唯美诗风研究>>博士学位论文.
新加坡,人们熟悉的是其八十年代曾被誉为亚洲四小龙之一,此乃指经济实力而言.其实,新加坡总人口中有近八成是华人,中国传统文化尤其是儒学思想对新加坡的影响更是巨大,加上开放程度较大,这些因素都促使了新年加坡的经济能够迅猛地发展.王力坚认为,新年加坡位于东西方文化的交界点.融汇了东西方文化的不同的研究方法,同时在这里又能收集到中国.台湾.香港,甚至世界各地的学术研究资料,在研究工作上占有很大的优势.因此,他南下新年加坡继续对中国古典文学进行更高层次的研究的选择无疑是正确的.
在新加坡研究中国古典文学,他的感觉是“焕然一新”
1990年8月,王力坚成了新加坡国立大学中文系的访问学者,在林徐典教授指导下攻读中国古典文学博士学位.原定要读5年,王力坚却提前了两个年毕业.1993年7月,他的博士论文<<六朝唯美诗风研究>>获得通过,获颁文学博士学位.当地媒体对此给予高度评价,称他“成为本地大学中文系栽培的第一名中国籍博士,给本地华文高等教育掀开新的一页.”新加坡<<联合早报>>发表署名文章说:“林徐典教授和王力坚博士这对师生,一个是第一位本地中文博士,一个是第一位本地栽培的中国籍中文博士,他们都是开创本地高等华文教育的历史人物.”
1994年,王力坚任了一年新加坡国立大学中文系教学助理后,被该系聘用为客座讲师.王力坚认为,他在新加坡研究中国古典文学,感觉是”焕然一新”,不论是在研究的广度或深度方面都加强了,最重要的是思维方式更新了。他说,自已如果当初继续留在中国进行中国古代文学研究,便不容易有新的突破,很难跳出前人的框框,处在裹足不前的困境.因此他认为,新加坡及新年加坡国立大学中文系是适合研究中国古代文学的地方.
现在,王力坚涉猎的范围更加广泛了,他的近百篇学术论文不断见诸于北京、天津、哈尔滨、广州、南宁、深圳、台中、高雄、新加坡等地的学术刊物上,他也陆续参加了新加坡、香港、高雄、南京等地举行的学术研讨会.1997年他出版了两本专著,一本是台湾文津出版社出版的<<六朝唯美诗学>>,一本是台湾商务印书馆发行的<<南朝唯美诗风由山水到宫体>>.今年他还将出版一本专著。他的视野更宽阔了,他的述著也更丰了.我们可以说,王力坚再也不是当年那个以拾破烂为换取自己心爱的书的“丑小鸭”了,他已经长成羽翼渐丰的白天鹅!
我们为王力的家乡又诞生一位文学博士而自豪.同时,我们也祝愿王力坚的研究成果更加丰硕!
(原载<博白报>,写于2000年元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