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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牛*竹笛

发布: 2009-6-16 21:30 | 作者: 林子牛 | 来源: 本站原创 | 查看: 18次

老牛*竹笛

    文/林子牛

    当我长到六七岁的时候,我成为了一个牧童。老牛和笛成为了我的伙伴。
    老牛资格很老,深得我父亲的喜爱。据说在“吃大锅饭”的时候,老牛是队里的主要耕牛之一,负责好几十亩地的犁耙工作,由父亲伺候着。后来分干到户,很多人都想将老牛分给自己家,但老牛却只给父亲一个人面子,别人根本没法给它上羁套犁。于是乎,我便成为了老牛的牧者。
    老牛凭着父亲的偏爱,便常做些无视于牧者的事。我让它往东,它却常常往西;我让它上山,它却常常入溪。儿时的我讨厌老牛,它不仅不给我面子,还常让我受到父亲的责罚。我得牵它到溪边喝水,我得到田埂上割草喂它,我还得用干稻草给它铺床。它占去了我很多的玩乐时光。

    与我讨厌的老牛相比,我喜爱的却是竹笛。
    在拥有竹笛之前,我使用的是自制的锁呐。在屋后的两蓬黄竹下寻来两片较大的竹壳。放在水里浸泡两天,然后将竹毛刮净,卷成锁呐状;再将稻杆做成的哨子插放在“锁呐”的小孔上,把从二号电池上取下的塑料圆片套在“锁呐”上端;最后用燃着的线香在锁呐上烧六个小孔,锁呐便做成了。嘴吹着“锁呐”的哨子,手指在小孔上不停的按动,一串音符便跳将出来,刺耳的声音并不动听,却是我那时的喜爱。
    后来我便喜欢上竹笛了,拥有一根好的竹笛是我那时的梦想。
三叔是当地民间乐团的成员,当地人做红白喜事多是请三叔他们凑乐。在三叔的房间里有一个乐器架,上面有长短不一的几支竹笛、有锁呐、有二胡等乐器。三叔的笛声悠扬动听,深深地吸引着我,要是我也能学会多好呀。
    八岁的时候,我的愿望实现了。三叔将他最短最细的一根竹笛交给我了,“工尺谱”是学不来的,便从“哆来咪”开始,《高山流水》是吹不来的,便从《斑鸠调》开始。
    “春天里格么格叫咿呵嗨?
    春天里格斑鸠叫咿呵嗨。
    斑鸠里格叫咿起,
    实在里格叫得好呀-咿-呀-咿-子-哟------”
    十天半月之后,便也顺畅悠扬起来了。之后又学采茶戏曲调《睄妹子》,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睄妹子》响亮在山岗之上,响亮在溪水之畔,响亮在田野之中。
    “睄妹子——我来了——我来了——喃呀咿呵嗨——哟嗨——喃呀咿呵嗨——”

    老牛好像没有什么喜好,它整天除了劳作便是吃草,除了吃草便是泡在水潭里面。我的课余生活便是在老牛的伴随下度过的。
    每天清晨六点左右,我便从温暖的被窝里爬将起来,把老牛从牛栏里牵出来放牧,七点半时把它系在水潭边的木桩上,然后回家吃过饭去上学。下午放学后再到水潭边牵着老牛去放牧。
    在老牛吃草的时候,我便摆弄我的竹笛。然而老牛却并不老实,在我摆弄竹笛之时,它却常跑到稻田里吃几棵禾苗,又或是跑到菜地里吃两棵青菜。为此我没少挨村民的数落,我便从心里越发痛恨起老牛来了。
    还记得那个清晨,有着薄雾的清晨,我站在河堤上吹着竹笛,老牛在草地上啃着嫩草。笛声随着清风漂扬,虽然没有很好的韵律,却也轻快悠扬,我渐渐自我陶醉于其中。
    正入迷之时,却听得一尖声喊到“牛吃菜了,牛吃菜了~~~~”,我一惊,四下一望,只见老牛立在一块菜地边上,有几棵菜苗已葬身牛腹。我赶紧跑将过去,作势赶那老牛。老牛却视若无睹,对我置之不理,依旧享用它的美食。我手中当时并无鞭子,心中一急,举起竹笛便往牛头上抡去。那老牛见竹笛打来,忙将牛头一低,只听得“啪”的一声,竹笛打在牛角之上,裂成几片。
    我的第一支竹笛便此葬身牛角。后来虽然被我用透明胶粘好,但却再也吹不出好听的声音了。后来也买过不少竹笛,却总是觉得没有第一支好用。我对老牛的痛恨之情便也增了不少。

    当我十六岁时,我便告别了我所痛恨的老牛,到离家百里之外的县城去上高中。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沉浸于高中的新生活之中,沉浸于山外的新奇世界之中。我忘记了那嗜食的老牛,忘记了那破碎的竹笛,忘记了我的牧牛生活。
    直到我上高三的一天,父亲写信来告诉我说老牛死了,我才又记起老牛与竹笛的点点滴滴。父亲说老牛是摔死的,从山岗上掉到了下面的稻田里,当时还没就死,只是卧在那儿起不来了,父亲天天提着稀饭去喂老牛,希望它能好起来,但几天之后老牛终究还是死了。父亲将死后的老牛卖了,凑了几百块钱给我寄来作生活费。父亲的字里行间透着伤感与无奈,而我的心也为之伤痛起来。为我所痛恨的老牛伤痛起来,为父亲的伤感和无奈而伤痛起来。
    破碎的竹笛依然挂在老家窗边的竹钉上,而老牛却早已不在。而今只有看到竹笛才能想起童年时的欢乐与悲伤,在未能再见老牛之时忆起童年时所痛恨的老牛。它与父亲一起,耕耘在农田之中,它倘佯在草地之上,它蕴身在碧潭之中,清晰可见,如在目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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